科恩收册下船,面色如常。他走到郑一官面前,看了眼他怀中微鼓的衣襟,微微一笑:“郑公子看到了?这就是知识的力量——将不可理解之物,纳入可控制的体系。”
“那怪物……”
“是深渊里那东西的眷族。”科恩压低声音,“南蛮寺的封印松动,逸出的气息引来了它们。好在,我早有准备。”
他顿了顿,忽然问:“李公的船队,下月要出海吧?”
郑一官心头一凛。
“不必紧张。”科恩望向海天相接处,“这平户,我也待不久了。幕府禁教令一下,荷兰商馆处境尴尬。我已申请调往巴达维亚,或许明年此时,我们会在南洋再见。”
他拱手作别,转身时又停住:“对了,临别赠言。你怀中那物,莫要在海上轻易示人。”
荷兰人离去后,李旦低声道:“此人危险,但所言非虚。一官,离岛之事,你须速决。”
当夜,郑一官去了平户城西的松浦家别院。
田川松在月下等他。她已脱下巫女服,换上朴素的町人服饰,长发用木簪绾起,不施脂粉,却比任何妆扮都清丽。
见郑一官来,她未语先笑,眼底却有泪光。
“你要走了。”
不是询问,是陈述。
郑一官点头,取出那枚温润如水的玉佩,轻轻放在她掌心。
“这是我郑家世代相传之物,今日交予你保管。”
田川松握紧玉佩,指尖发白:“何时归来?”
“三年。”郑一官凝视她的眼睛,“三年内,我必回来接你。无论那时我是富是贫,是荣是辱。”
“若三年不来呢?”
“那便当我死了。”郑一官声音沙哑,“你可另嫁……”
话未说完,田川松抬手掩住他的唇。她的手很凉,带着夜露的湿意。
“我等你。”她一字一句,“三年等,十年等,一辈子也等。但你答应我。无论海上风浪多大,无论世道多险,你要活着回来。”
月华如水,洒在两人身上。远处传来守夜人的梆子声,三更天了。
郑一官从怀中取出一柄短匕,割下一缕头发,又示意松也割一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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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缕发丝交缠,他用红绳仔细系好,放入贴身香囊。
“以此为誓。”
田川松也解下颈间的勾玉,系在郑一官腕上,打了个死结。
“熊野大神会庇佑你。”
两人相拥,久久无言。直到东方泛白,别院传来晨起的动静,郑一官才松开手,倒退三步,躬身长揖。
“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