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黎明前的圣伊格纳西奥笼罩在一片屋檐滴水的嗒嗒声中。
塞缪尔·戈德曼站在房间的窗前,一动不动,仿佛一尊被时光遗忘的雕像。窗外,小镇依旧沉睡在黑暗里,唯有东方地平线透出一丝微弱的、铅灰色的光。
梅尔离去已经几个小时,但他留下的那些话语,那些表情,那些细微的动作,如同鬼魅般在塞缪尔的脑海中盘旋、碰撞、重组。一夜未眠,他的眼中布满血丝,太阳穴突突直跳,但大脑却异常清醒,甚至是一种濒临燃烧的亢奋。所有的线索,所有那些看似孤立、怪异、甚至超自然的碎片,在他脑中正以前所未有的方式拼凑在一起,指向一个如此恐怖、如此不可思议,却又如此……必然的结论。
起初,他只是怀疑梅尔是一个重要的纳粹逃亡者,一个高级官员,一个可能参与甚至主导了某些黑暗实验的罪犯。但现在,这个认知被彻底颠覆了。
他的思绪首先回到了那个地堡的幻象。在他触碰朗基努斯之枪碎片时闪过的画面:低矮的混凝土天花板,摇曳的灯光,硝烟与绝望的气味,还有一个穿着灰色军装、肩膀塌陷的模糊背影。当时他以为那是创伤后应激障碍,是压力下的幻觉。但现在,这个幻象有了新的、骇人的解释。那不是随机的记忆碎片,那是真实的记忆碎片,是附着在那块邪恶金属上的、属于其最可怕主人的历史回响。
然后,他想起了玛利亚·萨帕塔的谵妄。“苍白的魔鬼……从地底爬出来……乘着铁鸟……手里拿着会发光的碎片……偷走呼吸……偷走时间……” 当时他觉得这只是疯子的呓语,是象征性的描述。
但现在看来,她的每一个词都精准得可怕。
那个“从地底爬出来”的魔鬼,不正是指从柏林地堡深处逃出生天的希特勒吗?
“偷走呼吸和时间”,不正契合了《遗忘之书》中记载的、利用朗基努斯之枪碎片进行的“生命转移仪式”吗?
那个老妇,用她被恐惧撕裂的意识,直接触碰到了最核心的恐怖。
接着是档案中的发现。“火地岛计划”、庞大的资金转移、U艇的秘密航行……这一切规模宏大、计划周详的逃亡行动,难道仅仅是为了保护一个“高级官员”或一群“技术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