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伊格纳西奥博物馆,名不副实。它更像是一个废弃的仓库,或者一个被放大、塞满了杂物的储藏室。
空气里弥漫着纸张霉变、皮革朽坏和木头受潮的混合气味,浓烈得几乎令人窒息。
光线昏暗,只有几扇高处的气窗透进浑浊的光柱,照亮了空气中悬浮的、缓慢舞动的尘埃。
管理员伊达尔戈先生,人如其职,干瘦、沉默,像一件被遗忘在角落里的旧家具。
他接过塞缪尔的许可令,在昏黄的台灯下审视了许久,仿佛纸张的纤维里藏着什么微妙的密码,然后才抬起布满皱纹的脸,用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睛看了看塞缪尔,默默指了指房间深处一堆堆如同小山般的档案柜和散落的本册,便重新埋首于自己面前一本边角卷曲的账本,不再理会。
塞缪尔乐得如此。他需要的就是这种不被干扰的寂静。他环顾四周,心慢慢沉静下来,如同一个即将潜入深海的潜水员。他从最显而易见的、标注着“移民登记(1940-1950)”的柜子开始。
最初几个小时是枯燥的。大量的普通移民记录,姓名、国籍、职业、入境日期,大多来自西班牙、意大利和欧洲其他非德语区。但当他将时间范围逐渐缩小到1945年至1948年这段关键时期,并特别关注德语姓名和特定职业时,异常的线索开始浮现。
首先引起他注意的,是一批标注为“欧洲技术顾问 - 奥尔默特项目”的入境记录。
时间集中在1946年末至1947年初。名单上的名字看起来正常,职业多为“工程师”、“农艺师”、“机械师”。但塞缪尔注意到,他们的技能描述高度专业化,甚至有些超前,涉及精密仪器制造、水坝工程、甚至燃料研究——这些与圣伊格纳西奥的橡胶种植和木材砍伐显得格格不入。
更奇怪的是,这些人的担保方,无一例外,都是一个名为“南十字星商贸公司”的机构,而这家公司的注册地址,指向布宜诺斯艾利斯一个模糊的、似乎并不存在的街区。
他将这些名字与之前在镇长那里看到的、更早期的普通德国侨民名单对比,发现这批“技术顾问”与早期移民几乎没有交集,形成了一个孤立的、目的性极强的群体。他们像是一支专业队伍,被精准地投送到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