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缪尔在硬板床上睡得并不踏实,昨夜零星的枪声和随后的死寂像阴云般笼罩着他的梦境。
下楼时,老板娘正用力擦着柜台,眼神躲避着他的询问。
广场那边,几个士兵在用粗糙的方式清洗墙面,深红色的水渍渗入泥土。
昨夜的传单已不见踪影,仿佛从未存在过。
塞缪尔知道,他必须尽快行动。
他以请教当地历史、尤其是前哥伦布时期土着遗迹为由,向一位在广场边晒太阳的老人打听到了前往梅尔先生的情况。老人只是含糊地指了指西北角,“那栋白色的房子,很好认。但他不见生客。”其他的,老人不愿多说。
白色的房子。
堡垒。
塞缪尔想起昨日那双鹰隼般的眼睛。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唯一一件还算体面的亚麻衬衫,深吸了一口气,走向那片被高耸铁栅栏围起来的绿洲。
越是靠近,那种与环境格格不入的秩序感就越是强烈。
栅栏内的草坪被修剪得如同绿色的天鹅绒,边缘锐利得像用尺柜量过。
清一色的白玫瑰在花圃中整齐列队,花朵大小近乎一致,没有任何杂色或多余的枝叶。整个花园寂静无声,连昆虫的鸣叫都似乎被隔绝在外。
那栋白色小楼近看更显冷峻,窗户紧闭,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塞缪尔按响了铁门旁的门铃。等待的时间长得令人不安。就在他几乎要放弃时,老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内。门开了一指宽的缝隙,一束目光投射出来,带着审视的意味。
“赫里伯特·梅尔先生?”塞缪尔用德语问道,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谦和,“我是塞缪尔·戈德曼,来自美国的学者。冒昧打扰,想向您请教一些关于本地早期移民历史的问题。”
老人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又打量了他几秒钟,才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西班牙语生硬地说:“我不喜欢访客。”他的西班牙语带着某种刻板的、不属于这片土地的节奏。
“我研究南美土着文化与欧洲移民的早期接触,”塞缪尔急忙补充,切换回德语,同时出示了布宜诺斯艾利斯大学的推荐信,“听说您是这方面的……专家。”他选择了这个模糊的词。
听到德语,老人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接过推荐信,扫了一眼,然后退后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