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梦境中,留给她的,唯一的信物!
泪水,再一次毫无预兆地奔涌而出。不是梦中那种恣意的、带着少女娇憨的痛哭,而是无声的、滚烫的、成年人心碎与绝望的泪河,顺着她不再年轻的脸颊,汹涌滑落,一滴一滴,砸在冰凉的案几上,也砸在那枚温润的玉佩上。
丫鬟被她的样子吓到了,慌忙上前:“夫人!您怎么了?可是身子又不舒服了?奴婢这就去请大夫!”
“不用……”孙荪意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声音嘶哑得厉害。她挥了挥手,示意丫鬟出去。
丫鬟担忧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手中那枚从未见过的、样式奇特的玉佩,终究不敢多问,默默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书房里,只剩下她,老迈的墨团,以及那无尽的、冰冷的现实。
她环顾着这间她自幼长大的书房。书架上依旧摆满了她收集来的各类典籍,案头上,那叠她亲手整理、誊写的稿纸还在,封面上,四个字是她熟悉的笔迹。一切都仿佛还是十七岁那个春天的午后,阳光正好,墨团调皮。
可她知道,一切都不同了。
二十年的光阴,如同窗外悄然流逝的河水,带走了她的青春,带走了她的健康,也带走了……那个在现实中,她或许都未曾来得及好好相识,便已天人永隔的夫君。
她低下头,看着掌心那枚玉佩,又看向脚边老迈的、仿佛用尽最后力气陪伴她的墨团。
原来,墨团一直都知道。
她俯下身,将苍白的脸颊轻轻埋进墨团干枯却依旧柔软的皮毛里,感受着它微弱而温暖的气息。她没有再嚎啕大哭,只是肩膀微微耸动着,任由那无声的泪水,浸湿墨团的毛发,也浸湿这残酷而真实的人间。
窗外,春色依旧,桃花纷飞如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