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蝉鸣密了,一声接一声的。天热,风扇开着,嗡嗡转。羁闭上眼睛,想着明天的事。路明要去看他妈妈。那个在咖啡馆门口站了一会儿,没进来就走了的妈妈。她等了很久,等到了。
【情感核心,你在想什么?】
“在想路明。他走了那么久,终于要回家了。”
【本系统不太理解“回家”这个概念。对本系统而言,你所在的地方,就是本系统的所在。没有“回”的必要。】
羁笑了。“那你不需要回家。你已经在家里了。”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也许吧。本系统一直在家。】
第二天早上,羁请了半天假。他跟路明约在地铁站,一起坐车去路明妈妈住的地方。那是一个老小区,房子不高,楼间距很窄,楼与楼之间拉着密密麻麻的电线。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画出一块块光斑。
路明站在楼下,仰头看着五楼的窗户。窗帘拉着,看不到里面。他站了很久。
“走吧。”他说。
上楼,敲门。门开了,一个老太太站在门口。她穿着旧花衬衫,头发白了,脸上有皱纹。看到路明,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惊讶,没有激动,只是很平常地笑了,像他每天都回家一样。
“回来了?”她说。
“回来了。”路明说。
她侧身让他进去,顺手接过他肩上的包。“吃饭了吗?锅里有粥,还热着。”她一边说一边往厨房走。羁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进去。路明回头看了他一眼:“进来坐。”
羁换了鞋,走进去。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沙发上有手编的坐垫,茶几上有一盆绿萝,电视开着,声音很小。老太太从厨房端出粥,还有一碟咸菜,两个馒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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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吧。吃完再说。”她把碗筷摆好,坐到旁边,看着路明吃。
路明喝了一口粥,很慢,像在品什么。他低着头,没有看妈妈。老太太也没有看他,只是坐在那里,手里拿着遥控器,换台。
羁坐在旁边,看着这对母子。他们没有说“我想你”,没有说“我担心你”,只是一个人喝粥,一个人换台。但比说了什么都多。
喝完粥,路明帮妈妈收拾桌子。老太太不让,把他推开:“你坐着,别动。”她手脚麻利,洗碗擦桌,一会儿就收拾好了。她坐到沙发上,拿起遥控器,问羁:“小伙子,喝不喝茶?”羁说:“不用,阿姨,我不渴。”她还是去泡了两杯茶,端过来。
路明坐在旁边,把笔记本拿出来,翻开给妈妈看。“这是祁连山,这是青海湖,这是嘉峪关。”他一页页翻,老太太凑过来看,眯着眼。“这山真高。”她说。“嗯。”“这水真蓝。”“嗯。”她没有问为什么去那么远,没有问为什么走了那么久。她只是看着那些画,听着儿子讲路上的事。
路明讲了很多,从南到北,从东到西。他讲沙漠里的日出,草原上的风,雪山上的星星。他讲的时候,老太太一直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说一句“哦”。羁坐在旁边,看着他们。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茶几上,照在那盆绿萝上。
下午,羁先走了。路明送他到门口,说:“谢谢。改天请你吃饭。”羁说:“好。”他下楼,走到小区门口,回头看。五楼的窗户开着,老太太站在窗前,往外看。她没有看路明,她在看天。天很蓝,云很白。
羁回到家,妈妈正在沙发上织围巾。夏天织围巾,他爸说她是闲的。林芳不理他,一针一针织得很慢。“妈,夏天还织?”“冬天用。现在织,不赶。”她织完一行,看了看,“你那个朋友,见到他妈了?”“嗯。”“那就好。”她低下头,继续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