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狭窄,弥漫着致命尘埃的管道,此刻成了岗岳唯一的生路。身后,隔离舱门方向传来的、低沉的、充满威胁的机械嗡鸣,以及能量武器充能时那尖锐的、滋滋作响的死亡之音,如同冰冷的毒蛇,紧紧咬在他的脚后跟,驱赶着他在绝境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
他手脚并用,在低矮的管道中近乎爬行地狂奔,头盔不时撞击在管道顶部或侧壁,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宇航服外的防护层与粗糙的金属内壁剧烈摩擦,发出刺耳的刮擦声。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和血腥味(他自己的嘴唇在刚才的狂奔中不知何时咬破了),每一次心跳都如同重锤敲打着耳膜。死亡的恐惧如同实体,攥住了他的喉咙,挤压着他的肺部,但他不敢有丝毫停留,甚至不敢回头。
突然,一阵微弱的、高频的、仿佛能量束聚焦的嗡鸣声,从他刚刚逃离的方向,穿透了管道曲折的结构,隐约传来!
紧接着——
嗞!嗞嗞!
两道炽白的、纤细的、灼热的高能激光束,如同死神的探针,悄无声息地、精准地,洞穿了岗岳身后大约五米处的管道左侧和右侧的合金内壁!瞬间熔穿的孔洞边缘赤红,熔化的金属液滴如同红色的泪珠,在激光消散后,才缓缓滴落,在布满灰尘的管道底部烫出一个个微小的、冒烟的坑洞!
是自动防卫系统的扫描射击!它在试探,在定位!
岗岳魂飞魄散,肾上腺素再次飙升!他不再沿着直线逃跑,而是猛地扑向旁边一处管道略微凹陷、堆着些松散隔热材料碎块的角落,将自己死死地蜷缩进去,屏住呼吸,关闭了头盔上所有不必要的灯光和传感器(只保留了最低限度的生命维持和基础环境探测),将自己融入这片区域的阴影和杂物之中。
他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口鼻(尽管隔着面罩),抑制着剧烈的喘息和狂跳的心脏,生怕一丝一毫的动静,都会引来那无情的、精准的打击。
管道内,重新陷入了死寂。只有尘埃在激光余热引起的、微弱的空气对流中,缓缓飘浮、沉降。那低沉的机械嗡鸣和能量武器充能声,似乎停歇了,又似乎只是蛰伏,在黑暗中,用无形的、冰冷的传感器,扫描着,搜寻着任何生命或热信号。
时间,在极度紧张的、死寂的等待中,一分一秒地流逝,缓慢得如同凝固的金属。岗岳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耳中奔流的轰鸣,能感觉到汗水浸透了内衬,冰冷地贴在皮肤上。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不敢动,不敢发出任何声音,甚至不敢过多思考,生怕思维的波动都会被某种未知的、先进的探测器捕捉到。他只能祈祷,祈祷这老旧的管道结构、这些杂物、以及他宇航服基础的热量和信号屏蔽功能,能够骗过那套显然年久失修但杀意凛然的自动防卫系统。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岗岳几乎要以为防卫系统已经放弃或失去目标时——
咔嚓。
一声轻微的、机械传动的、金属摩擦的声响,从他刚刚逃来的方向,隐约传来。不是射击,而是… 某种东西,从隔离舱门上的某个开口,被释放了出来,进入了管道。
紧接着,一阵极其轻微的、嗡的、仿佛微型反重力装置运转的声音,伴随着某种细碎的、规律的、刷刷的、如同金属刷子刮擦地面的声响,由远及近,向着岗岳藏身的方向,缓慢地、稳定地移动过来!
是自动清扫/警戒机器人?还是某种专门用于狭窄空间追踪、清除的防卫单元?
岗岳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躲藏,已经不可能了。这玩意显然是主动搜寻的,而且正在接近!一旦进入有效探测范围,他必死无疑!
跑?在狭窄的管道里,他能跑得过这种显然是专门设计的、可能拥有多种探测模式的自动杀戮机器?
绝望如同冰冷的铁箍,紧紧勒住了他的心脏。但他骨子里那股方舟人的、不肯屈服的、绝境求生的本能,在这一刻压倒了恐惧。他死死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黑暗的管道中,暂时还看不到任何东西,但那种致命的压迫感,却越来越清晰。
他的目光,疯狂地扫视着周围,寻找任何可能的、微小的、可利用的东西。破损的管道壁?太厚。散落的隔热材料?没用。那把丢在原地的焊枪?太远,而且没能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