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流声再次强势地淹没了他的声音。几秒后,在又一次短暂而微弱的信号连接中,他的声音再次挣扎着传来,比刚才清晰了一点点,却带着一种浓重的、近乎哽咽的鼻音和沙哑,那是她从未在他声音里听到过的脆弱:
“……对……不起……”
只有三个字,被电波切割得支离破碎,却重重地撞进了林溪的耳膜。
然后信号似乎又好了些,他的声音突然变得连贯起来,尽管依旧沙哑低沉,却一字一句,异常清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穿越了千山万水和这一个多月的冰冷沉默:
“溪溪,对不起。”
停顿。只有电流的沙沙声和彼此压抑的呼吸声,透过糟糕的信号隐约传递。
接着,在下一波信号来临的间隙,他重复了,更像是无意识的呢喃,夹杂在风与电流的噪音里:
“……对不起……”
然后,在又一次短暂的通畅中,他说出了电话接通以来最长、也最清晰的一句话,声音里的疲惫、挣扎、思念,以及某种豁出去般的坦诚,再也无法掩饰:
“……还有,我很想你。”
“我很想你。”
这四个字,不是“我喜欢你”那样带着确认的告白,也不是“我需要你”那样带着索取的依赖。它更简单,也更原始,直白地袒露了分离带来的痛苦和渴望,没有任何修饰,没有任何前提,就是在这样一个糟糕的雨夜,在信号可能随时中断的未知时刻,从他心底最深处掏出来的、滚烫的真实。
林溪靠在冰冷的床头,握着手机,听着听筒里传来的、时断时续的、夹杂着风声电流声和他压抑呼吸声的告白,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温暖而潮湿的手紧紧攥住了,酸胀得发疼。眼眶毫无预兆地一热。
信号又开始变得极不稳定,他的声音再次被拉远、扭曲、切割成模糊的片段。她只能听到一些零散的词:“……实验室……看到……食谱……我……”
她猜,他大概是看到了她塞在抽屉里的胃药和手写食谱。那个迟来的发现,或许成了压垮他所有伪装和坚持的最后一根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