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溪摇了摇头,示意他坐下。“不用道歉。”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事情发生了,我们需要面对。”
顾夜在她身边坐下,两人之间隔着大约半个人的距离。不远,却也不再是之前那种自然而然的亲近。
沉默了片刻。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林溪没有去看那些邮件,也没有质问沈月华的“长远规划”。那些都是外因,是施加在他身上的重量。她想知道的是,剥离了所有这些重量之后,他内心最真实的声音。
她转过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顾夜的侧脸。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顾夜,”她开口,声音在寂静的花园里格外清楚,“我只问一个问题。”
顾夜的身体似乎微微绷紧了,他等待着。
“如果抛开所有外界因素——你母亲的期望,MIT的光环,所谓的‘最优发展路径’,甚至……包括我的存在,”林溪顿了顿,清晰地吐出最后的词语,“只问你自己内心,你真正想走的路,是什么?”
她问得如此直接,如此彻底。剥开层层包裹的现实考量、责任牵绊、情感纠葛,直指核心——你,顾夜,作为一个独立的个体,你的渴望是什么?
顾夜猛地转头看向她,瞳孔微微收缩。他显然没料到她会这样问。不是逼他在她和MIT之间做选择,不是指责他母亲的干预,而是将他从所有外部压力中“解放”出来,询问那个最本真、也或许最被忽视的自我。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真正想走的路?
是MIT吗?那无疑是顶尖的平台,是无数同行仰望的方向,是能让他最快接近学术前沿的通道。想到那里丰富的资源、顶尖的头脑碰撞、参与塑造未来的可能性,他的血液里确实会涌起一种属于研究者的兴奋与渴望。
可是……那里也意味着彻底的远离。远离爷爷日渐衰老的身影和安静的院落,远离这片他熟悉的、存在着许多具体问题的土地,远离……眼前这个眼神清澈、问他“你真正想要什么”的女孩。
是留在国内,继续他那个看起来“土”一些、但或许能解决一些实际问题的基层医疗项目吗?那能让他感到踏实,感到自己的研究能真切地触及某些需要,能陪伴在爷爷身边,能……离她近一些。可同时,他也清醒地知道,这里的平台、资源、视野,与国际顶尖水平确实存在差距。他可能要走更曲折的路,可能错过一些爆发式成长的机会。
小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