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爸呢?”
“他拉二胡。”顾夜顿了顿,“很少在人前拉,说像杀鸡。”
林溪笑出声。在这个充满精密与逻辑的家里,那些关于杀鸡的二胡和蒙尘的钢琴,让她忽然触摸到了这个家庭柔软的内里。
晚餐是沈月华亲自下厨的江南菜,清淡精致。顾建平开了瓶黄酒,给每个人都倒了一小杯。
“林溪要去贵州拍片子了?”沈月华夹了块清蒸鲈鱼放到林溪碗里。
“嗯,下周出发,大概三个月。”
“山区潮湿,注意关节。”沈月华的语气像医嘱,“带些艾灸贴,我明天拿给你。”
“谢谢阿姨。”
顾建平问起拍摄内容,林溪讲到侗族村寨的鼓楼和歌谣,老人如何用歌声传承迁徙史。顾建平听得很认真:“这就像我们的工程图纸,一代代传下来的经验都藏在标注里。”
“也有区别,”顾夜忽然开口,“图纸的传承是线性的、标准化的。歌声的传承是网状的,每次传唱都会变化。”
沈月华看了儿子一眼:“所以你选择研究大脑——最非线性的系统。”
“而林溪选择记录最非标准化的传承。”顾夜接得很自然。
饭桌上有片刻安静。然后沈月华轻轻点了点头,像是完成了某种确认。
饭后,顾建平拉着顾夜下象棋,林溪帮忙收拾碗筷。厨房里,沈月华忽然开口:“顾夜小时候,我常不在家。他爸爸经常出差修桥。有次他发烧,自己在家量体温、吃药、记录数据,等我晚上回来,他递给我一张表,上面写着每小时的体温变化和用药时间。”
水流哗哗地冲着盘子。林溪静静听着。
“那时我觉得,这孩子太像我了,不知道是好是坏。”沈月华擦干手,转身看着林溪,“但现在我觉得,他需要的就是你这样的人——能理解他的精确,也能看见精确之外的东西。”
林溪攥着抹布,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月华却已经走出厨房。再回来时,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的绒布盒子。
“这个,”她递给林溪,“是我母亲传给我的。她说,传给能让你完整的人。”
林溪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翡翠戒指,蛋面饱满,色泽温润,镶在简单的黄金底托上。灯光下,翡翠内部仿佛有水流在缓缓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