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辩友提到了孟子,那我方想提一提荀子。荀子曰:‘人之性恶,其善者伪也。’婴儿出生,便知啼哭索取,与兄弟争食,这是欲望的本能。我们学习、工作,是为了获得更好的资源,这也是欲望的本能。”
他的声音铿锵有力,在教室里回荡。
“更重要的是,请各位看看我们为了约束自身而建立起的一切——法律、监狱、道德规范,军队、警察,它们存在的唯一理由,就是预设了人性本恶!”
他猛地抬高了音量,目光如刀,直刺正方。
“如果人性本善,人们天生就会谦爱互助,那我们为什么还需要法律来惩罚罪恶?为什么还需要道德来约束行为?这一切的一切,难道不是对‘人性本善’这个美好幻想,最大的讽刺与多余吗?!我方坚信,人性本恶。谢谢。”
他的发言结束,没有掌声。
整个教室,陷入了一种令人不安的寂静。
他最后那个排比反问,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是啊,如果人性本善,那法律和道德,不就成了多余的东西吗?
这个逻辑,简单、粗暴,却又似乎……无法反驳。
何雨婷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她显然也被对方这番犀利的言辞给镇住了。
沈怡婕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她知道,最艰难的环节,要来了。
“感谢反方一辩。接下来,将进入更为激烈的对辩环节。首先,有请反方二辩向正方二辩提问,时间为一分三十秒。”
反方二辩,是一个短发女生,眼神同样锐利。
她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目光锁定在江见想的身上,没有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请问正方二辩!”
她的声音又快又急,像连发的子弹。
“我方一辩已经论证,法律的存在,预设了人性本恶。那么请你正面回答,如果人性本善,为何古今中外任何一个国家的法律体系,其核心功能都是‘惩罚’与‘威慑’,而非‘鼓励’与‘颂扬’?请正面回答!”
“正面回答”四个字,她咬得极重。
问题如同一把淬毒的匕首,直直地插向江见想。
这个问题,比刚才一辩的发言更加刁钻,更加致命。
它将整个辩论的核心矛盾,浓缩成了一个非此即彼的选择题。
江见想被这突如其来的犀利逼问,吓了一跳。
她的社恐基因,在这一刻瞬间被激活。
她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心跳快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正聚焦在她的身上。
有对手的,有观众的,有评委的。
那些目光,像无数根针,扎得她坐立不安,几乎想要逃离。
怎么办?
怎么回答?
说法律也有颂扬功能?可惩罚和威慑,明明是它最主要的功能,这样说,显得太苍白无力。
说惩罚也是为了善?可对方问的是,为什么核心是惩罚,而不是颂扬。
她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
就在她快要被恐慌淹没的时候,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了那个人的方向。
四辩位。
张牧寒。
他也在看着她。
在所有人都以为她即将溃败的时刻,他的眼神,却平静得像一汪深潭。
没有焦急,没有担忧。
有的,只是全然的信任。
仿佛在说,没关系,你可以的。
然后,江见想看到,他的嘴唇,无声地,对她做出了两个字的口型。
那两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脑中的迷雾。
那两个字,是他们在讨论框架时,张牧寒为第三层论点定下的关键词。
——“扬善”。
轰——
江见想的脑子里,所有的逻辑链条,瞬间被接通了。
她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