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是一种很淡的青灰色。

像一块被水洗了无数遍的陈旧的帆布。

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

只有那一点点从厚厚的灰色云层后面极其吝啬地挤出来的微弱的晨光。

单栖辰醒了。

没有闹钟，也没有噩梦。

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自然而然地睁开了眼睛。

宿舍里很安静。

能听见对面床铺那两个还没回来的室友的空荡荡的呼吸。

也能听见窗外那还在不知疲倦地下着的雨声，变得细密了一些。

更能听见怀里这个小小的温暖的身体那平稳的均匀的、带着一丝甜甜奶香味的呼吸声。

很轻很柔。

像一只蜷缩在壁炉边的小猫发出的满足的呼噜。

何雨婷还睡着。

她整个人像一只没有骨头的软体小动物，手脚都毫无章法地缠在她的身上。

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就安安稳稳地枕在她的臂弯里，像找到了最舒服的枕头。

那总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小嘴，此刻微微张着，嘴角还挂着一丝晶莹的可疑的液体。

那长长的像两把小扇子一样的睫毛，在这青灰色的晨光里安安静静地垂着，投下一片浅浅的柔和的阴影。

她的脸上还带着没有完全褪去的泪痕。

那总是像小鹿一样清澈的杏眼，此刻也因为哭得太久而微微红肿着。

睡得很沉，很安详。

像一个打赢了一场艰苦战役的疲惫的小英雄。

单栖辰一动也不敢动。

她怕只要自己稍微一动，就会惊醒这个用整个世界来温暖她的小英雄。

也怕一动就会打破这个她从未拥有过的宁静的清晨。

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平静，像温暖的潮水缓缓地淹没了她的整个世界。

将那些破碎的冰冷的痛苦的记忆都温柔地冲刷干净。

昨晚那撕心裂肺的哭喊，仿佛是上个世纪的事。

那冰冷的雨水，那窒息的绝望，那压抑了十几年的崩溃。

在这个温暖的柔软的、充满了她身上那独有的甜甜气息的怀抱里，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她只记得最后她哭累了，就睡着了。

在这个人的怀里。

像一艘在狂风暴雨中漂泊了很久很久的小船，终于找到了可以永远停靠的港湾。

安全而温暖。

单栖辰缓缓地低下头。

看着怀里这张毫无防备的睡脸。

那总是平静如古井的漂亮眼眸，在这一刻盛满了一种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化不开的温柔。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另一只空着的手，用那冰凉的指尖极其轻柔地将黏在何雨婷脸颊上的一缕凌乱的发丝，温柔地别到了她的耳后。

那柔软的温暖的触感，像一股微弱的电流，瞬间就传遍了她的全身。

也就在这时，昨晚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话语，毫无征兆地又一次浮现在了她的脑海里。

“我告诉你。”

“它很可悲。”

“因为我就是那个最可悲的人。”

那充满了自我否定的最终宣判，像一根细小的冰冷的针，又一次轻轻地扎在了她那刚刚才平静下来的心上。

一丝熟悉的苦涩与刺痛缓缓地蔓延开来。

是啊。

一个从小就在为他人活成一种人设的可悲的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