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婷的眼睛猛地亮了。
她感觉自己那堵塞了三天的大脑,在这一刻被狠狠地凿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对啊!辰辰你太牛了!”她激动地一拍大腿,“我们可以说,‘人设’就是‘社会角色’!我们讨论的根本不是要不要‘扮演’的问题,而是‘如何扮演’的问题!这直接就把对方的价值前提给架空了!”
然而,这份兴奋只持续了短短的几秒。
因为单栖辰并没有停下来。
她那清冷的声音像一台没有感情的AI,继续冷静地输出着。
“但是这个理论也有它的局限性。它只能解释‘为什么要有人设’,却无法解释我们为什么要选择‘为父母活成好孩子’这种特定的、充满了自我压抑的人设。”
单栖辰的目光从屏幕上缓缓抬起,那双总是平静如古井的漂亮眼眸,在这一刻却像两片深不见底的幽暗的湖。
她安安静静地看着何雨婷,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又重得像一块巨石,狠狠地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在讨论‘为父母活成好孩子人设是否可悲’时,我们无法回避一个问题。”
“这个‘好孩子’的标准是谁定的?”
“是我们自己为了实现某种价值而主动选择的?还是父母为了满足自己的控制欲或者虚荣心而强加给我们的?”
“如果是前者,那么它或许可敬。”
“但如果是后者,”她说到这里,声音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那漂亮的眼眸深处泛起了一丝极其复杂而冰冷的涟漪,“那它就是彻头彻尾的可悲。”
话音落下。
整个活动室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死一般的寂静。
何雨婷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单栖辰,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冰冷的手狠狠地攥住了。
她忽然意识到,单栖辰在说出这番话的时候状态很不对劲。
那不是一个辩手在冷静地分析辩题。
那更像一个亲历者在冷静地剖析自己那血淋淋的伤口。
何雨婷的心没来由地一紧。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也就在这一刻,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单栖辰敲击键盘的手指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下来。
那双总是像不知疲倦的蝴蝶一样在键盘上翻飞的纤细白皙的手指,此刻就那么僵硬地悬停在半空中。
停了很久很久。
久到她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因为长时间没有操作而自动暗了下去,变成了一面漆黑的镜子。
镜子里映出单栖辰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小脸。
和那双空洞得像两个黑洞的眼睛。
何雨婷的心像被针狠狠地扎了一下。
“辰辰……”她试探着小声叫了一句。
没有回应。
单栖辰像是被抽掉了灵魂的木偶,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仿佛与整个世界都隔绝了。
活动室里激烈的讨论声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