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的尾巴,被拉扯得格外漫长。
当终于又一次坐着高铁来到金陵的土地时,江见想甚至产生了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车厢里,满是旅途终点的嘈杂与骚动。人们推搡着,忙着从行李架上拿下沉重的行李,空气中混合着泡面、汗水和劣质香水的复杂味道。
江见想被裹挟在人潮中,像一叶身不由己的扁舟,缓缓地朝着那唯一的光亮出口挪动。
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砰砰”狂跳。
他说,他会来接她。
会来吗?
这个念头,像一颗小小的,带着钩子的种子,在她心里,挠了整整一路。
终于,她随着人流,走出了那个略显逼仄的出站口。
喧嚣,像决了堤的洪水,瞬间将她淹没。
金陵的空气,湿润而清冷,带着南方冬日特有的,清冽的味道,与东北那干冷的,像刀子一样的寒风,截然不同。
江见想下意识地,裹紧了自己身上那件厚厚的羽绒服,然后,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一丝怯意的,亮晶晶的眼睛,开始,在那片,由无数陌生面孔组成的,茫茫人海里,搜寻。
一个又一个,模糊的,攒动的,身影,从她的眼前,飞快地,掠过。
没有。
还是,没有。
就在她那颗,好不容易才,被期待,填满的,心,一点,一点的,往下沉,几乎要,沉到,谷底的时候。
她的,目光,毫无征兆地,被,不远处,一个,挺拔的身影,死死地,锁住了。
那个人,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出站口,最显眼的,那根,巨大的,灰色的,立柱旁。
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焦急的,四处张望。
他,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沉静而,温柔,精准地,穿透了,那,拥挤的,喧闹的,人群,直直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仿佛,已经,等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那一瞬间,整个,嘈杂的,世界,仿佛,都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的,人声,所有的,色彩,都在,飞快地,褪去。
只剩下,他,一个人,像,一束,从天而降的,追光,清晰的,耀眼的,占据了,她的,整个,世界。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风衣,剪裁利落,衬得他,身形,愈发,挺拔,修长。
风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了,里面那,熟悉的,米灰色的,连帽卫衣。
那是,她,再熟悉不过的,他的,穿搭。
而,他的,手里,正安安静静地,拿着,一条,同样,熟悉的,米白色的,围巾。
那条,在寒假前,那个,同样,寒冷的,站台上,曾经,包裹着,她的,脖子,带着,他,滚烫体温的,围巾。
轰——!
江见想感觉,自己那颗,早已,不堪一击的,心脏,在这一刻,被,一颗,从天而降的,巨大的,陨石,狠狠地,击中了。
瞬间,一片,空白。
张牧寒,看见了,那个,正傻傻地,呆呆地,站在,原地,像,一只,被吓傻了的,小鹿一样的,女孩。
他,笑了。
那,总是,紧抿着的,薄而性感的,唇角,缓缓地,向上扬起一个,极浅的,却又,充满了,无限宠溺的,温柔的,弧度。
他,迈开,长腿,朝着,她的,方向,走了过来。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却,像,拥有,某种,神秘的,魔力,那,拥挤的,喧闹的,人群,竟,不自觉地,为他,让开了一条,道。
一步,一步。
他,离她,越来越近。
江见想,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清爽的,干净的,像,雪后初晴的,松木一样的,好闻的,气息。
她,紧张得,手心,都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那,早已,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的,重逢的,开场白,在这一刻,却,像,被,病毒,入侵了的,电脑,一个字,都,组织不出来。
他,终于,在她的,面前,站定。
那,高大的,身影,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片,充满了,安全感的,阴影里。
他的,目光,依旧,温柔得,像,能滴出水来。
他的,手,缓缓地,伸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