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静得可怕。
张警官站在台阶上,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声音不高,却清晰、沉重,让每一个人都听得明明白白:
“周保全已经承认。
刘春兰被他杀害后,连夜埋在村北后山,废弃看山小屋的后面。”
“现在,所有民警,带上铁锹、镐头、警戒设备,立刻跟我上山。”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不忍:
“通知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最后五个字一出口,像一块千斤巨石,狠狠砸进人群里。
轰的一声——
整个院子瞬间炸开了。
“真……真的没了啊……”
“好好一个人,就这么被他害死,还埋了……”
“丧良心啊!真是丧尽天良啊!”
压抑了整整一天一夜的哭声、骂声、叹息声,一下子爆发出来。女人们捂住嘴,眼泪哗哗往下掉;男人们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响;老人们摇头叹气,嘴里不停念叨“造孽、造孽”。
有人立刻往王长贵家跑,要把这个消息传过去,可跑到一半又停下脚步,脚步犹豫、沉重。
他们不敢想象,那个本就半残、一辈子苦命的老汉,听到儿媳妇死得这么惨,会变成什么样。
他们更不敢想象,那个只有八岁、天天等着妈妈回家的丫丫,知道再也见不到妈妈,会有多绝望。
民警们迅速准备工具,一队人整齐有序,往后山方向赶。不少村民实在忍不住,远远跟在队伍后面,不敢靠近凶案现场,又想亲眼看着凶手伏法,亲眼把春兰安安稳稳接回村里。
村北后山不高,却偏僻、荒凉、人迹罕至。山上长满了杂树、荒草、荆棘,深秋的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风刮过树林,发出呜呜的声音,像女人压抑的哭声,听得人心里发毛、发酸。
越往上走,越冷清,越阴森。
平时连放羊的老人都不愿意往这边来,更别说傍晚和夜里。
周保全选这里,不是偶然,是早有预谋。
十几分钟后,一行人终于走到那间废弃看山小屋。
屋子早就塌了半边,屋顶破了大洞,门框、窗户全都不见,墙皮脱落,露出里面发黑的土坯,周围长满一人多高的荒草,破败、凄凉,像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小屋后面,是一片稍微平整的空地。
周保全交代:就在屋后靠左,三棵小松树中间。
民警立刻围拢过去。
“仔细找,看新翻的土。”张警官低声吩咐。
不用仔细找,一眼就能看出来。
那一小片地面,泥土颜色比周围更深、更松散,原本生长的野草被踩得倒伏、折断,泥土被人重新回填、踩实、掩盖,和旁边自然生长、草木密集的地面形成极其明显的对比。
就是这里。
“挖。”
张警官一声令下。
两名民警拿起铁锹,轻轻、慢慢地挖开表层浮土。
一锹,两锹,三锹……
泥土很松,一挖就散,明显是新近翻动过。
挖到不到半米深,铁锹前端突然碰到一点柔软的东西,不是树根,不是石头,是布。
浅蓝色的布。
民警动作猛地一顿,所有人的呼吸瞬间屏住,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张警官蹲下身,伸手轻轻拂开上面的泥土。
一点,又一点。
浅蓝色的衣袖慢慢露出来,袖口磨得发白,针脚粗糙,是农村妇女最常穿的那种廉价旧外套,春兰平时在家干活、出门走路,一直穿的就是这件。
是她。
真的是她。
民警们放慢动作,一点点清理周围的土,不敢用力,不敢粗暴,像是怕惊扰了这个已经受尽委屈的可怜女人。
脸、额头、头发、身子、手脚,一点点从泥土里露出来。
她蜷缩在小小的土坑里,姿势僵硬、扭曲,头发散乱,脸上还残留着惊恐、痛苦、绝望的神情,眼睛没有完全闭上,空洞地望着上方,像是到死都不敢相信,自己会以这样惨烈、屈辱、冤枉的方式,死在一个同村人的手里。
那只一直攥着的手里,还紧紧握着半块手绢——正是草垛边丢失的另外半块。
她到死,都没放开。
现场彻底安静。
风停了,鸟不叫了,连呼吸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所有民警沉默了。
远远站在外围的村民,看到这一幕,不少人当场捂住嘴,眼泪控制不住地往下掉,不敢哭出声,只能压抑地抽泣。
太惨了。
太冤了。
太让人心疼了。
她才三十四岁。
她嫁进王家十二年,一天福没享过,全是苦日子。
伺候半残的公公,照顾年幼的女儿,种地、喂猪、洗衣、做饭,从早忙到晚,从不抱怨,从不偷懒,从不与人结仇,从不做亏心事。
全村人都夸她老实、善良、温顺、勤快。
就因为傍晚走了一段回家的路,就因为孤身一人、软弱可欺,就因为遇上了藏在暗处的恶魔,她的人生被硬生生掐断,被扔进冰冷的土坑,埋在荒无人烟的后山。
她还有八岁的女儿,等着她补校服、等着她讲故事、等着她晚上搂着睡觉。
她还有半残疾的公公,等着她端饭、端药、照顾起居。
她还有在外打工、拼死拼活挣钱养家的丈夫,盼着过年回家团圆。
她的人生,本该是苦尽甘来。
可一夜之间,什么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