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张队,”小林突然想起什么,从资料袋里抽出一张纸递过来,“这是20年前古墓现场的勘察记录,当时负责尸检的老法医,姓王,单名一个仓字,籍贯是陇西临洮县,和王仓是同一个地方的人。而且记录里写着,他当时在墓里发现了一具白骨,初步判断死亡时间超过50年,但没写明白骨的具体位置,也没附照片——这不符合当时的勘察流程。”
张国孝接过那张纸,纸张边缘已经泛黄发脆,上面的字迹是用钢笔写的,笔画有力,却在“白骨位置”那栏写了个“待查”,后面再没补充记录。他盯着“王仓”两个字,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会不会当年的老法医,和这桩案子早就有关系?
“查这个王仓的档案,”张国孝把纸递给小林,声音冷得像冰,“他什么时候入职的,2000年后有没有调动,现在在哪——不管用什么办法,都要找到他的下落。”
小林刚应下,张国孝的手机就响了,是技术科打来的:“张队,查到了!黑水河沿岸的邙山北坡,有个废弃的粮站,上世纪60年代建的,后来因为河水改道没人用了,当地老人都叫它‘王家仓’。而且我们调了2000年的户籍记录,那个老法医王仓,在2001年突然辞职,户口也迁走了,迁到了临洮县一个叫‘王家坳’的村子,但那个村子在2005年因为滑坡被淹了,村民要么搬走,要么……没了。”
“王家仓,王家坳……”张国孝重复着这两个地名,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备车,去邙山北坡的废弃粮站。另外,联系临洮县公安局,让他们查王家坳滑坡后的村民安置记录,重点找王仓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车子驶出市局大门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暮春的风卷着沙尘打在车窗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张国孝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心里翻涌着各种念头:王仓为什么会突然辞职?废弃粮站为什么叫“王家仓”?20年前墓里的那具白骨,到底是谁?
小林在副驾驶座上翻着王仓的档案,突然“啊”了一声:“张队,你看!王仓1998年的时候,因为‘违规处理物证’被记过一次,当时的处理记录里写着‘擅自销毁一具无名尸的衣物’,但没说具体是什么案子的物证。而且他辞职后,有村民说在邙山见过他,当时他背着一个黑色的背包,往废弃粮站的方向走。”
张国孝的手指攥紧了方向盘,指节泛白:“看来那座废弃粮站,就是我们要找的地方。”
车子沿着黑水河岸边的公路行驶,河水在阳光下泛着浑浊的黄色,偶尔有鱼跃出水面,溅起一点水花。邙山的轮廓越来越近,光秃秃的山坡上没什么植被,只有几棵枯树歪歪扭扭地立着,远远看去像一个个沉默的影子。
“前面就是王家仓了。”小林指着前方一处低矮的建筑,“你看,粮站的围墙都塌了一半,门口那棵老槐树还在,当地老人说那树有上百年了。”
张国孝把车停在路边,和小林一起下了车。风比刚才更大了,吹得衣角猎猎作响,老槐树的叶子“哗啦”作响,像是在诉说什么。粮站的大门早就没了,只剩下两根锈迹斑斑的铁门柱,上面还能看到模糊的“王家仓粮站”字样。
走进粮站院子,地面上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墙角堆着废弃的麻袋,里面不知道装着什么,已经发黑发霉。正对着大门的是一座砖瓦房,窗户玻璃早就碎了,窗框上挂着破烂的窗帘,在风里飘来飘去,像招魂的幡。
“张队,你看这里!”小林突然蹲在地上,指着一处被野草盖住的地面,“这土是新翻的,而且下面好像有东西。”
张国孝走过去,蹲下身拨开野草,只见地面上有一块方形的水泥板,边缘有明显的撬动痕迹,水泥板缝隙里还沾着新鲜的泥土。他和小林一起用力,将水泥板掀开,一股刺鼻的霉味扑面而来,下面是一个黑漆漆的洞口,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滴答”的水声。
“拿手电筒来。”张国孝声音低沉,小林立刻从包里掏出强光手电筒,打开后往洞里照去。光柱下,能看到一段陡峭的台阶,台阶上布满了灰尘,角落里还结着蜘蛛网,但台阶边缘的灰尘有被蹭过的痕迹,像是有人最近来过。
“下去看看。”张国孝把手电筒别在腰上,率先踏上台阶,鞋底踩在灰尘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台阶很陡,每走一步都要格外小心,洞壁上湿漉漉的,偶尔有水滴落在脸上,冰凉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