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汉接过话头,语气带着老一辈的谨慎:
“是啊,当时村里老人都觉得他有点莽撞。但那后生看起来文弱,胆子却不小,听得入神。我还记得,领唱的老梯玛唱到‘地脉如龙蛇,盐泉通幽冥’那段时,他笔都停了一下……”
唐守拙的心沉了下去。
他心中的疑团非但没有解开,反而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大。
王秉诚的形象变得更加模糊而复杂:一个文物工作者,却早在几十年前就开始接触最神秘、最原始的巫觋核心传说《混沌传》,而且与苏联专家、与白事仪式、与地脉盐泉的古老歌谣都产生了关联。
他隐隐感觉到,王秉诚递给他们的那份《唐家秘录》,恐怕不仅仅是一份家族史料那么简单。
它像一把钥匙,似乎正要打开一扇通往更庞大、更黑暗真相的大门,而这扇门,与《混沌传》中描绘的那个幽渺混沌的世界,或许存在着某种可怕的联系。
店铺外的夜色,似乎更浓了。
唐守拙的心沉了下去。
股源自洪荒混沌的寒意,悄然笼罩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
夜色如墨,将十八梯老街浸染得深沉。
唐守拙和唐春娥一前一后,踩着吱呀作响的木质楼梯回到家中。
穿堂风带着江水的湿气和邻家隐约的饭菜香,却吹不散两人眉宇间凝结的凝重。
“吱呀——” 老旧的木门被关上,将外界的喧嚣隔绝。
屋内,只有一盏昏黄的白炽灯在头顶摇曳,投下晃动的光影。
两人都没多话,默契地走到那张斑驳的八仙桌旁。
唐守拙小心翼翼地取出两样东西——那本用油纸仔细包裹、边角已经磨损发毛的《唐氏秘录·异物志》残卷,以及王秉诚最后塞过来的、依旧带着体温和淡淡霉味的油纸小包。
唐春娥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平复心绪,然后伸出那双布满劳作痕迹却异常稳定的手,率先拿起了那本《唐氏秘录》。
她的动作很轻,像是怕惊扰了沉睡其中的魂灵。
就着昏黄的灯光,她翻开脆弱的纸页,泛黄的纸张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上面的墨迹有些已经晕开,有些则如刀刻般清晰,记录着唐家先祖世代积累下的、关于那些非常之物的见闻与推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