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毛抬起头,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惯常的、满不在乎的笑,但那笑意只浮在皮肉表面,没渗进眼底。
他喉结滚动,咽下点什么,才含糊地“嗯”了一声,声音被江风吹得有些飘忽。
唐守拙没再多问,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二毛紧绷的肩膀。
掌心传来的触感硬邦邦的,肌肉像石头一样硌手。
他收回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江风湿气的阴冷,又或者,是别的什么。
“你等下他们吧。”唐守拙说,语气里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就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有啥事,科我。”
“科我”两个字,他说得轻,却沉。像一枚小小的、冰冷的秤砣,稳稳地坠在两人之间流动的、带着火锅余味和江风腥气的空气里。
这不是客套,是某种心照不宣的交接,是把一根看不见的线头,暂时系在了自己这里。
二毛终于把目光从江面上扯回来,落在唐守拙脸上。
他眼里的那点飘忽定了定,深处有什么东西闪了闪,像是终于找到了锚点。
“要得。”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声音低下去,几乎成了自语,却又足够让唐守拙听清:
“没~得事!。”
这三个字在梯坎上打了个旋儿,撞在街边油腻的墙壁上,又弹回来,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等待的焦灼,和一种更深沉的、近乎认命的平静。
唐守拙最后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苏瑶和唐镇帛也挥挥手,仨人转身融入江边沉沉的夜色里。
盛夏的夜风从江面吹来,带着水汽的凉意,却吹不散岸边蒸腾的人间烟火气。
三人沿着江边慢慢走。
堤坝斜坡上,竹凉席、躺椅、小板凳密密麻麻铺开,像一片片随性生长的蘑菇。
摇蒲扇的老人、打扑克的汉子、追逐嬉闹的孩童、依偎着说悄悄话的情侣……各式各样的纳凉人,构成了山城夏夜最鲜活慵懒的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