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伙,烟就先莫抽了,一会女同志要嫌弃。烟味儿冲,乱了酒香。”
他顿了顿,手指虚点着酒瓶,
“这酒嘛,确实是好东西。不过,你们晓不晓得,这酒的来路,有点名堂?”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炉子上水壶细微的“嘶嘶”声。
灯光摇曳,在几人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
二毛正拧开百花潞的瓶盖,一股复杂馥郁、隐隐带着药草清苦气的酒香飘了出来。
他动作一顿,像是被那香气勾起了什么,眉头拧起又松开,突然“哦”了一声,巴掌拍在大腿上:
“想起来了!是张瞎子!那年……仙鹤梁!”
最后三个字,他压低了声音,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老冯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说不清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缓缓点头:
“对头。就是仙鹤梁最后一次大露那年,冬天,水退得厉害,梁子石头大片大片晾出来。我,张瞎子,还有……”
他略一停顿,目光扫过唐守拙,“我们三个,晚上摸上去的。”
他描述的场景仿佛随着话语在昏暗中浮现:
枯水季的江风凛冽,刮在脸上像小刀子。
巨大的仙鹤梁石鱼在月光和手电光下露出黝黑湿润的脊背,上面历代题刻密密麻麻,像沉默的史书。
他们带着酒,不是为赏景,更像是一种……仪式,或者说,壮胆。
“就在那石梁子上,对着江心,冷得人骨头缝都发僵。”
老冯的声音变得悠远,
“我们喝的,就是这百花潞。酒一下肚,那股热气从喉咙一直烧到脚底板,人才算活过来。
张瞎子喝到半醺,举着瓶子,手电光晃着旁边一块石碑,上头刻着诗……”
老冯眯起眼,仿佛在回忆那斑驳的字迹,
“‘遍舟载得潞州酒,醉听渔人唱晚风’。张大哥当时就指着那诗句,说,这诗,就是个引子,里头藏着这百花潞的身世密码。”
唐守拙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