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破默默记下。这套流程,确实够隐秘。
“那‘青萍先生’,你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他有没有提过,如果出事,如何联系他,或者……他会躲在哪里?”
王嵩脸上露出挣扎之色,显然这个问题触及了他内心深处最恐惧的部分。他看了看左右,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气音:“大概……大概十天前。他说……说万一风声紧,可以去‘云深处’寻一片‘柳荫’。别的……真的不知道了。”
云深处?柳荫?李破皱眉。这像是某种诗意化的暗指。云深处……清晏园?柳荫……柳社?苏文清?
线索似乎又绕了回来。
“很好。”李破点点头,“王队正,你这些功劳,我会记下。好好待着,或许……还能有条活路。”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开。
王嵩在后面急切地喊:“李司丞!罪臣……罪臣儿子王琨……”
“他活着。”李破头也不回,“看你表现。”
走出大牢,李破心中已经有了更清晰的脉络。听雨楼——罗耿——“青萍先生”——靖北王/北漠,这是一条完整的链条。清晏园是听雨楼在漳州的据点之一,昨夜转移的东西,很可能就是要通过罗耿的渠道运走的关键物品。而童府密室暴露,黑衣人抢出“黑痣老头”,可能是“青萍先生”断尾求生,或者……根本就是个吸引注意力的幌子。
真正的大鱼和那批“大货”,或许早已通过其他途径,离开了漳州,或者……就藏在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副旅帅,”一名亲兵匆匆跑来,“高大人派人来,请您去童府一趟,说有要事相商。”
高启这时候找我?李破心中冷笑。多半是童府搜查不顺,或者那个“黑痣老头”追丢了,想借我这把刀去碰硬茬子。
“回复来人,就说我正在追查清晏园线索,抽不开身。若高大人有急事,可派人来衙门商议。”李破淡淡道。现在主动权在他手里,没必要上赶着去给高启当枪使。
亲兵领命而去。
李破回到值房,摊开纸笔,开始梳理。他要写两份东西:一份给乌桓,详细汇报清晏园发现、王嵩新口供以及“混江龙”罗耿这条线;另一份……是给苏文清的“回礼”。
既然合作,就得有来有往。苏文清提供了罗耿和黑风坳的情报,那他就把王嵩关于接头暗语和信物的信息“分享”过去。至于苏文清用这些信息去做什么,那是她的事。但只要她动了,这条线上的蚂蚱,就总会蹦跶出来几个。
刚写完给乌桓的密报,用火漆封好,门外又传来一阵喧哗。这次是个女子的声音,清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骄横:
“让开!我找李破!再拦着,本小姐让爹爹把你们都发配去修城墙!”
李破手一顿,墨点滴在纸上,晕开一小团。
这个声音……是夏侯岚。
她怎么跑这儿来了?还在这兵荒马乱的时候?
李破搁下笔,走到门口。只见院中,夏侯岚穿着一身火红色的骑装,外罩雪白狐裘,手里还拎着根马鞭,正柳眉倒竖地训斥两个拦在值房门口的亲兵。那两个亲兵认得她是夏侯校尉的千金,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一脸苦相。
“岚儿小姐,”李破走出门,语气平静,“此处是刑名司重地,正在办案。小姐若有急事,可去驿馆寻高大人,或回府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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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李破,夏侯岚眼睛一亮,脸上怒气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混合着委屈和担忧的神色,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他面前:“李破!你没事吧?我听说城里打起来了,死了好多人,童府那边乱成一团……我……我怕你……”
她咬着嘴唇,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情意几乎要溢出来。
李破心中微微一叹。这位大小姐的心思,他岂会不知。只是眼下这局面,实在不是谈儿女情长的时候。
“我没事。”李破放缓了语气,“城中确实有些乱,小姐千金之躯,不宜在此久留。陈七,送岚儿小姐回府。”
“我不回去!”夏侯岚倔强地一扬下巴,“爹爹和哥哥都在忙公务,府里闷死了!我……我就在这儿待着,保证不打扰你办案!”说着,她竟直接绕过李破,钻进了值房,一屁股坐在李破刚才的椅子上,还顺手拿起了桌上那份还没收起的、给苏文清的回信草稿。
李破眉头一皱,正要开口,门外又传来一阵马蹄声。
这次来的,是夏侯琢。
这位年轻的校尉依旧是一身玄色劲装,披着黑色大氅,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扫过院中情形时,在李破和值房内的夏侯岚身上停留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查的复杂。
“岚儿,胡闹!”夏侯琢翻身下马,声音带着惯有的冷硬,“这是刑名司,不是你家后花园!还不出来!”
夏侯岚在值房里吐了吐舌头,不情不愿地挪出来,却还是站到李破身侧,小声嘟囔:“我就看看嘛……”
夏侯琢没理她,走到李破面前,目光平静:“李副旅帅,城中骚乱,高大人正全力缉凶。乌桓旅帅让我来问问,你这边‘协查’进展如何?可有需要帅府协助之处?”
这话问得官方,但李破听出了弦外之音——乌桓是让夏侯琢来探口风,也是来给他撑场子的。
“回校尉,”李破抱拳,“正在梳理线索。清晏园已查封,抓获管事一名,发现听雨楼痕迹及可疑转运证据。另从在押人犯口中,获悉南北货运链条关键人物‘混江龙’罗耿线索,已呈报乌桓旅帅。目前正全力追查货物下落及城内潜伏之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