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石头听到哭声,手里的账本掉在地上,疯了一样冲进窑里。他扑到炕边,握住母亲的手,眼泪砸在母亲的手背上。“娘,娘您醒醒。” 他哽咽着,“芥菜收了,酱缸腌上了,小学也快开学了,您怎么就走了呢?”
沈念红慢慢冷静下来,他知道现在不是哭的时候。他轻轻掰开奶奶的手,红布包掉了出来,里面的毛主席像章滚落在掌心,红漆在昏暗中依旧鲜亮。“爹,承业,别哭。” 他声音发颤,却很坚定,“奶奶是笑着走的,她是去见爷爷了,咱们得让她走得安心。”
小石头点点头,抹了把眼泪,站起身。“我去通知乡亲们,念红你给周敏打电话,让她安排基金会的事。承业,你给奶奶找件干净的衣服,就穿她那件藏青色的斜襟褂子,是她最喜欢的。”
消息像长了翅膀,很快就传遍了黄土坡。张叔第一个赶来,手里还拿着刚烙的玉米饼,说“聂奶奶最喜欢吃我烙的饼,得给她带上”。李娟抱着孩子,哭得眼睛通红,手里攥着块布料,是她给聂奶奶做的鞋垫,还没来得及送。乡亲们陆陆续续地来,窑前的空地上很快就站满了人,却静悄悄的,只有偶尔的啜泣声,连孩子们都懂事地闭紧了嘴。
沈承业给奶奶换上了藏青色的斜襟褂子,那是聂红玉当年随军时做的,布料已经有些发脆,却依旧平整。沈念红把毛主席像章别在奶奶的衣襟上,红章配着藏青色的褂子,格外庄重。“奶奶,像章戴上了,您去找爷爷的时候,他一眼就能认出您。” 他轻声说,像在和奶奶说话。
晚上,窑里点上了煤油灯——聂红玉一直习惯用这个,说比电灯暖。火塘里烧起了枣木柴,“噼啪”的响声打破了寂静。小石头把母亲的旧物一一摆在供桌上:退伍证、铜勺、介绍信、毛主席像章,还有一碗刚熬的玉米糊,一小碟什锦酱菜。“娘,您吃点东西,路上好有力气。” 他给母亲斟了杯热水,“爷爷在那边等着您,您别着急,慢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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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亲们轮流守夜,张叔坐在火塘边,给孩子们讲聂红玉的故事。“当年聂奶奶刚来黄土坡,成分不好,被人欺负,可她从来没低过头。她教咱们熬酱菜,教咱们粗粮细作,还帮咱们建暖棚,说‘大家好才是真的好’。” 他抹了把眼泪,“我当年穷得娶不上媳妇,是聂奶奶帮我凑了彩礼,现在我的孙子都上小学了,这恩情,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李娟抱着孩子,坐在炕边,轻轻摸着聂红玉的手。“聂奶奶,您放心,我会带着村里的贫困户好好干,把暖棚越建越大,不辜负您的期望。” 她把孩子往前凑了凑,“孩子叫小红玉,就是为了纪念您,我要让她长大了也像您一样,做个实在人,帮衬别人。”
沈念红坐在供桌旁,整理着母亲的遗物。他翻开沈廷洲的退伍证,里面夹着一张小小的黑白照片,是聂红玉和沈廷洲的合影,两个人站在老槐树下,笑得比阳光还亮。照片背面,是聂红玉写的字:“廷洲,日子会好起来的,1969年春”。他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落在照片上,晕开了字迹。
沈承业趴在供桌旁,画着奶奶和爷爷的画像。画面上,聂红玉坐在竹椅上,沈廷洲站在她身边,手里拿着芥菜种子,老槐树下开满了二月兰,阳光明媚。“奶奶,爷爷,你们在那边要好好的。” 他小声说,“我会考上医学院,帮更多的人,像你们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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