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的时候,家人都走了,留聂红玉陪着沈廷洲。她坐在床边,给他掖了掖被角,被角绣着的“廷洲”二字,是柳氏生前缝的——柳氏走的那年,特意给沈廷洲和聂红玉各缝了一床被子,说“你们俩一辈子没分开过,死了也得盖我缝的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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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玉,” 沈廷洲忽然开口,声音比白天清晰些,“把……退伍证拿给我。” 聂红玉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那个旧牛皮本,退伍证就夹在里面,封面的红漆都掉光了,里面的照片上,沈廷洲穿着军装,眼神锐利如鹰。“当年……没告诉你真相。” 沈廷洲摸着退伍证,“不是伤了腿,是执行任务时,为了救战友,被埋在雪地里三天,落下的病根。”
聂红玉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滴在退伍证上。她想起1968年沈廷洲探亲回来,走路偶尔会瘸,却说是“训练摔的”;想起1971年藏书风波,他抱着书在雪地里跑,回来就发高烧;想起2010年达沃斯归来,他在飞机上腿肿得穿不上鞋,却笑着说“老毛病了”。“你怎么这么傻……” 她哽咽着,“这么大的事,你瞒了我一辈子。”
“不想让你担心。” 沈廷洲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凉,却握得很紧,“当年你成分不好,带着小石头不容易,我要是说自己有病,你该更难了。” 他笑了笑,“还好……我护了你一辈子,没食言。”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回忆的闸门。聂红玉想起1968年窑门口,沈廷洲说“我护着你”;想起1970年灾年,他去山里打猎,把肉都给她和小石头,自己吃野菜;想起1985年北京摆地摊,他站在雨里挡雨,把她护在酱菜缸后面;想起2010年达沃斯演讲台,他坐在台下,眼里的光比聚光灯还亮。
“你护着我,我也陪着你。” 聂红玉擦了擦眼泪,握住他的手,“当年你在雪地里救战友,我在窑洞里救陈教授;你护着藏书,我顶着红卫兵的压力;你陪我去达沃斯,我陪你守着四合院。咱们俩,从来都是互相陪着的。”
沈廷洲的呼吸渐渐重起来,他看着聂红玉,眼神里满是不舍:“红玉……我这辈子,没什么本事,就会劈柴、种地、护着你。” 他的手更紧了,“能娶你,是我最大的幸运。”
聂红玉笑着点头,眼泪却止不住地流,她把脸贴在他的手上,像当年在黄土坡寒夜那样,声音温柔又坚定:“我也是。沈廷洲,能嫁给你,是我这辈子最对的事。”
她想起1968年的野菜团子,1971年的藏书,1985年的酱菜缸,2010年的达沃斯,还有这五十年里的每一个清晨和黄昏。他们一起在黄土坡熬粥,一起在北京创业,一起看孩子们长大,一起把“红玉”从一个小地摊,做成了世界500强。这一辈子,有风有雨,有苦有甜,却从未分开过。
沈廷洲的眼睛慢慢闭上,握着她的手却没松开,嘴角还带着笑。窗外的雪还在下,落在老槐树上,沙沙作响,像在唱一首温柔的歌。聂红玉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静静地陪着他,没有哭,只是笑着,想起他们刚认识时的样子,想起他说“我护着你”,想起他说“能娶你是我的幸运”。
天亮的时候,小石头和沈念红走进来,看到聂红玉坐在床边,沈廷洲安详地躺着,就知道发生了什么。沈承业扑进聂红玉怀里,哭着喊“爷爷”,聂红玉轻轻拍着他的背,指着窗台上的陶土团子:“爷爷没走,他只是去黄土坡看老槐树了,你看,他还在陪着我们呢。”
葬礼办得很热闹,来了很多人。黄土坡的张云生叔拄着拐杖来了,带来了一把老槐树的枝条,说“这是廷洲当年种的树,现在砍根枝,陪他走”;汤家儿子来了,带来了汤书记的遗像,放在沈廷洲的灵前,说“我爸说,廷洲是条汉子,要跟他做个伴”;钟守刚的儿子来了,穿着“红玉食品”的工装,说“沈叔当年没怪我爸,我现在替我爸,给沈叔磕个头”;还有汶川的孩子们,捧着羌绣做的白花,一排跪在灵前,齐声喊“沈爷爷,谢谢您”。
守灵的夜里,聂红玉坐在灵前,手里拿着那个旧搪瓷缸——是1968年黄土坡用的,缸沿的豁口还在。她给沈廷洲倒了杯甘草茶,放在灵前:“沈廷洲,你看,这么多人来送你,你这辈子,值了。” 她拿起旁边的《中国烹饪大全》,翻到陈教授写的序言,轻声念起来,“手艺是根,人品是魂,红玉廷洲,当传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