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写好柳氏,聂红玉特意回了趟黄土坡。窑洞里的针线笸箩还在,里面放着柳氏没做完的布鞋,针脚有些歪,是她晚年眼睛花了之后做的。“娘一开始是真嫌弃我。” 聂红玉摸着布鞋的鞋面,对跟来的念红说,“她觉得我是地主成分,会连累沈家。可后来,我给她熬治咳嗽的梨膏,帮她抢收玉米,她就把我当亲闺女了。” 念红抱着布鞋:“奶奶在作文里写过,‘我娘是铁打的,谁也打不倒’。”
从黄土坡回来,聂红玉在稿纸上加了一段柳氏的故事。1976年地震,窑洞塌了个角,柳氏把聂红玉和小石头护在身下,自己的腿被砸伤了。“那时候她喊的是‘我的红玉’。” 聂红玉写道,“以前我总觉得,婆婆和媳妇是天敌,可在生死面前才知道,女人之间的情分,是互相疼出来的。” 沈廷洲给她端来一碗梨膏,是按柳氏的方子熬的:“娘要是能看见你写的书,肯定会跟街坊邻居炫耀,‘这是我儿媳妇写的’。”
写到1997年香港回归那天,聂红玉特意去了趟天安门。看着广场上飘扬的五星红旗,她想起当年带着小石头在深圳的街头,吃一碗炒河粉都觉得奢侈。“那天我在深圳的‘红玉食品铺’挂了面国旗。” 她在稿纸上写道,“一个香港来的老板问我,‘你的酱菜能卖到香港吗?’ 我说‘能,等香港回家了,我亲自送过去’。” 现在,香港的超市里,“红玉”的酱菜摆在最显眼的位置,标签上写着“来自黄土坡的味道”。
写作的间隙,总有年轻员工来家里找聂红玉。林晓梅带着刚开发的火锅底料配方,说要给自传做“实物注解”;阿娟寄来广州的新茶,附信说“聂总,我的故事也能写进去吗?” 最让聂红玉感动的是李想,他带着几个大学生,把她的经历做成了PPT,在学校里演讲,标题是“女性的力量,从不被定义”。“这就是我写这本书的意义。” 聂红玉在序言里写道,“不是为了炫耀我赚了多少钱,是为了告诉每一个姑娘,命运给你烂牌,不是让你认输,是让你把它打活。”
入夏的时候,自传的初稿终于完成了。沈廷洲把稿纸按章节理好,用红绳捆成一摞,放在柳氏的遗像前。“娘,红玉的书写完了。” 他点了三炷香,“这里面有您的功劳,有陈教授的功劳,还有黄土坡所有人的功劳。” 聂红玉摸着稿纸的边缘,那些被笔尖磨毛的地方,像极了她走过的路——粗糙,却充满力量。“明天我把稿子寄给张编辑。” 她对沈廷洲说,“咱们去趟北戴河,就当放松放松。”
北戴河的沙滩上,聂红玉把脚伸进海水里,清凉的感觉驱散了写作的疲惫。沈廷洲给她撑着伞,手里拿着本《平凡的世界》:“张编辑说,你的书会和这本书摆在一起。” 聂红玉笑了:“我哪能跟路遥比。” 沈廷洲把书递给她,扉页上写着一行字:“平凡人的坚持,就是最不平凡的事。” 远处,几个年轻姑娘在沙滩上放风筝,风筝上印着“红玉”的logo,飞得又高又稳。
从北戴河回来,出版社的校样已经寄到了。聂红玉戴着老花镜,一字一句地校对。看到“1973年大雪封山,我把家里的口粮分给社员”那段,她想起了王大婶,立刻给黄土坡打了个电话。“聂丫头,你还记得啊?” 王大婶的声音带着笑意,“当年你给我的那袋玉米,我现在还留着几粒,给孙子当念想。” 聂红玉的眼睛红了,在稿纸上添了句:“我不是英雄,我只是不想让身边的人挨饿。”
校样里有张插页,是张编辑特意加的——那是1985年“红玉食品铺”开业的照片,聂红玉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沈廷洲站在她身边,手里抱着刚满周岁的念红,身后是排队买酱菜的人群。“这张照片是汤书记拍的。” 沈廷洲回忆道,“他说‘以后红玉火了,这就是历史’。” 聂红玉摸着照片上自己的笑脸,那时候的她,眼角还没有皱纹,眼里的光却和现在一样亮。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八月的一天,张编辑带着样书来了。红色的封面,上面印着聂红玉的头像——她站在黄土坡的红高粱地里,手里捧着一碗酱菜,笑容质朴而坚定。“首印五万册,已经被书店订光了。” 张编辑递过一本签赠本,“不少下岗女工给出版社写信,说你的故事让她们有了重新开始的勇气。” 聂红玉翻开书,扉页上写着:“献给每一个不向命运低头的女性”。
那天晚上,家里来了很多客人。小石头带着食品厂的年轻员工,林晓梅带着她的火锅底料配方,阿娟从广州寄来了新上市的脆萝卜酱,李想带着大学生们的感谢信。窑洞里摆满了桌子,炖鸡、酱肘子、红高粱饭,还有各地“红玉食品铺”的酱菜,满满一桌子都是团圆的味道。“聂总,您的书我读了三遍。” 一个刚下岗的女工红着眼睛说,“我打算开家‘红玉’的加盟店,靠自己的双手过日子。”
聂红玉给她夹了块酱肘子:“好姑娘,记住,不管遇到啥困难,都别放弃。当年我在黄土坡,连饭都吃不上,不也挺过来了吗?” 沈廷洲举起酒杯:“为了红玉,为了所有不服输的姑娘,干杯!” 酒杯碰撞的声音,混着年轻人的笑声,飘出了窑洞,飘向了黄土坡的夜空。聂红玉看着满屋子的人,忽然觉得,这本书写得值——它不仅是她的故事,更是无数女性的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