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的日子,是新的开始,也是新的挑战。她被安排进“红星食品厂”当技术员,每月工资三十块。食品厂的生产线混乱不堪:原料堆在露天,腌菜的坛子随便乱放,工人徒手抓酱菜。聂红玉皱起眉,前世酒店后厨的“卫生标准”在她脑子里打转。她连夜写了份《生产流程优化方案》,把酒店的“食材溯源”“无菌操作”那套搬了进来。
“这是资产阶级臭毛病!” 厂长把方案扔在地上,“我们是国营厂,不是大饭店!” 聂红玉没放弃,她从自己负责的酱菜车间开始改:给工人发手套口罩,原料按新鲜度分类,腌菜时严格控制盐的比例。一个月后,她负责的酱菜合格率从60%升到98%,还被市供销社评为“优质产品”。厂长红着脸把方案捡起来:“聂技术员,全厂推广你的方法。”
在食品厂的两年,聂红玉摸清了食品行业的门道,也攒下了创业的第一桶金——五千块。1980年,国家鼓励个体经济,她递交了辞职报告,在菜市场旁租了间小铺,“红玉食品铺”开张了。开张那天,柳氏把攒了半辈子的私房钱都拿出来:“娘信你,这铺子能火。” 沈廷洲帮她焊了货架,石头举着“开业大吉”的纸牌,在门口跳来跳去。
创业的苦,比在黄土坡更磨人。有人仿冒她的酱菜,用劣质萝卜充数;有人嫌她卖得贵,在门口泼脏水;还有地痞来收“保护费”。聂红玉没怕,她想起在黄土坡对抗钟守刚的日子——越是难,越要硬气。她把“红玉酱菜”的商标贴在每个坛子上,旁边印着自己的名字和电话:“假一赔十,欢迎监督”;她去找工商局王科长,举报仿冒者;地痞来闹时,沈廷洲拿着退伍证站在门口:“我是退伍军人,谁敢闹事?”
陈教授也来帮忙,老人从旧货市场淘来台旧磅秤,每天坐在铺子里,给顾客讲酱菜的门道:“这酱黄瓜要选顶花带刺的,腌七天刚好;这酱肘子要用前腿肉,炖到脱骨才香。” 老教授的背书,加上酱菜的好味道,“红玉食品铺”的名声越来越响。不到半年,铺子里的酱菜就供不上货了,聂红玉不得不租下旁边的两间房,招了五个工人——都是黄土坡的乡亲。
1981年的“省着名商标”,是对这13年最好的肯定。表彰大会结束后,她做的第一件事,是给黄土坡寄了两百块钱,让张云生帮着盖教室。“当年我在黄土坡,最大的遗憾是石头没地方读书。” 她在信里写,“现在我有能力了,要让黄土坡的孩子都能上学。” 张云生回信说,社员们主动来帮忙,不用工钱,还说要在教室墙上画她腌酱菜的样子,让孩子们记住“靠双手吃饭”的道理。
“红玉姐,市食品公司的李经理来了。” 李伟的声音把聂红玉拉回现实。她合上笔记本,快步走进临时办公室——那是间用彩条布隔出来的小单间,里面摆着张旧桌子,是从食品厂淘来的。李经理握着她的手:“聂老板,我们想包销你的酱菜,每月两千斤,价格比市场价高一成。”
送走李经理,沈廷洲拎着饭盒走进来,里面是柳氏炖的排骨:“刚接到汤书记的电话,说‘红玉教室’竣工了,孩子们已经上课了。” 他把一张照片递给聂红玉,照片上,黄土坡的孩子们坐在新教室里,黑板上写着“知识改变命运”,教室门口的牌子,是用红漆写的——正是聂红玉让刻的那句话。
“廷洲,你还记得1968年那个晚上吗?” 聂红玉咬着排骨,突然说,“你从部队探亲回来,看到我抱着石头在雪地里哭,你把我们娘俩抱进怀里,说‘以后有我呢’。” 沈廷洲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那时候我看你变了个人,不再哭哭啼啼,还能给石头熬药,就知道你是个能过日子的。”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里面是他的退伍证,还有一张泛黄的照片——是原主和沈廷洲的结婚照。“我跟战友打听清楚了,当年我退伍,是因为发现有人在边境走私,其中一个人的特征,和钟守刚有点像。” 沈廷洲的声音沉下来,“原主跳河前,可能看到了不该看的。”
聂红玉心里一震,原主的死一直是她的心病。当年原主跳河前,曾跟柳氏说“看到了穿军装的人跟钟守刚说话”,现在看来,这不是胡话。“别着急,” 聂红玉握住他的手,“现在我们有能力了,能查清楚。钟守刚去年在镇上偷东西被抓了,关在看守所,等他出来,我们总能问出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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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陈教授来了,手里拿着份新的酱菜配方:“这是‘京味酱鸭’的方子,我改良了一下,能用咱们的酱菜老卤做,肯定受欢迎。” 他看着新厂房,感慨道:“当年在黄土坡,我以为我的手艺要烂在地里了,是你让它活了过来,还做成了品牌。” 聂红玉笑着说:“是您教得好,也是这个时代好。要是没有改革开放,我这个体老板,还不知道能不能当。”
工人们都下班了,厂房里静悄悄的。聂红玉带着小石头,沿着新生产线走了一圈:“石头,你看这是洗料机,这是腌菜罐,以后这些都要交给你。” 小石头点点头,手里拿着本《食品工艺基础》——是陈教授给他的,“娘,我以后要考农业大学,学食品专业,帮你把‘红玉食品’做到全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