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聂红玉,来自红玉食品铺。” 她的声音清亮,透过麦克风传遍整个会场,“今天站在这里,我手里拿着的是‘省着名商标’证书,但我心里想起的,是1968年的那个寒夜,想起了土坯房里那碗没烧开的红薯粥,想起了我三岁的儿子烧得滚烫的小手。”
台下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她。聂红玉举起手里的证书,指了指上面的图案:“这个围着蓝布头巾腌菜的妇人,是我,也是千千万万个在苦难里挣扎却不肯放弃的女人。1968年,我刚到黄土坡,成分是地主,兜里没有一分钱,儿子发着高烧,连一片退烧药都买不起。”
“那时候,我以为天塌了。”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却没有掉泪,“晚上抱着石头在破炕上发抖,听着窗外的风声,就像听着催命的鼓点。但我不能死,石头还小,他不能没有娘。我想起我以前在酒店做经理时,学过的食材处理技巧,学过的流程管理方法——我想,就算是腌酱菜,我也能腌出不一样的味道。”
“1969年的春天,我用仅有的半袋红薯,跟张奶奶换了点粗盐,在土灶上腌了第一坛酱萝卜。” 聂红玉的目光扫过台下,看到了汤书记鼓励的眼神,“那时候,钟守刚说我‘地主成分不安分’,扣我的工分;李秀莲说我‘想靠酱菜勾引男人’,在妇女堆里散播谣言。是汤书记偷偷给我批了半袋玉米,是张奶奶连夜给我纳了棉垫,让我给石头取暖。”
“我永远记得,第一次把酱萝卜拿到公社去卖,赚了五毛钱。” 她笑了笑,眼里闪着光,“我用这五毛钱买了一片退烧药,给石头吃了。看着他烧退了,露出笑脸,我就告诉自己,再难的日子,只要肯动手,就能熬过去。”
“后来,我在汤书记的支持下,搞起了集体养猪场。” 聂红玉提高了声音,“我用酒店的流程管理方法,给猪舍定了‘每日三扫、每周一消’的规矩;用食材处理技巧,把野菜、玉米芯做成了营养均衡的猪饲料。那时候,有人说我‘资产阶级作风’,把养猪场搞得像‘大饭店’,但我不管,我只知道,把猪养壮了,社员们就能分红,石头就能上学。”
“1978年,我随军北上,在食品厂当技术员。” 她的目光落在沈廷洲坐的方向,他正红着眼眶,用力鼓掌,“那时候工资一个月才三十块,我晚上给人缝衣服补贴家用,攒钱想开个小铺。有人说‘你一个地主成分的,还想当老板?’ 我偏不信邪,成分是天生的,但路是自己走的。”
“1980年,‘红玉食品铺’开张了。” 聂红玉举起手里的酱菜样品,“我给我的酱菜定了三条规矩:不用劣质原料,不缺斤短两,不赚黑心钱。我用酒店的食材检测标准,每天亲自尝酱菜;用流程管理方法,把腌菜、装瓶、送货的环节都理顺。刚开始,有人仿冒我的酱菜,害我差点关门,但我没怕,因为我相信,良心做出来的东西,总有认的人。”
“今天,‘红玉酱菜’评上了省着名商标,有人问我,成功的秘诀是什么。” 她顿了顿,声音里满是真诚,“我没有秘诀,只有两个字:坚守。坚守做食品的良心,坚守对生活的希望,坚守那些帮过我的人的恩情。当年陈教授下放黄土坡,被批斗得走投无路,我偷偷给她送窝窝头,她教我酱菜秘方;现在我成功了,就带着黄土坡的乡亲一起干,我的原料基地在黄土坡,我的工人里有当年的社员。”
“我永远忘不了1968年的那个寒夜,也永远感谢那个在寒夜里没有放弃的自己。” 聂红玉的声音传遍会场,“现在有人说,个体经济是‘小打小闹’,但我想说,小铺子里有大乾坤,小酱菜里有大良心。我们个体经营者,靠自己的双手吃饭,靠自己的本事赚钱,我们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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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言结束,台下的掌声像潮水一样涌来,比窗外的风声更响亮。聂红玉看到柳氏挤在会场门口,用围裙擦着眼泪;看到小石头举着写有“妈妈最棒”的纸牌,跳着喊她;看到汤书记和陈教授站着鼓掌,眼里满是欣慰;看到沈廷洲朝她竖起大拇指,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他脸上,满是骄傲。
走下台时,张局长握着她的手:“聂同志,你的发言太精彩了!真实、感人,这就是我们要的个体经营者榜样。” 他递给她一个信封,“这是省工商局给你的奖励,五百块钱,希望你把‘红玉酱菜’做得更大更好。”
“谢谢张局长。” 聂红玉接过信封,心里沉甸甸的——这五百块钱,比她当年在食品厂干一年的工资还多。她转头对汤书记说:“汤书记,这钱我想捐一部分给黄土坡,给孩子们盖间教室。当年我在黄土坡,最大的心愿就是让石头能有地方读书。”
汤书记点点头:“好!我替黄土坡的乡亲谢谢你。我已经跟公社说了,下个月就动工,教室就叫‘红玉教室’,让孩子们都记得,是你帮他们圆了读书梦。” 旁边的王婶凑过来说:“聂妹子,你真是好心肠。以后我的包子铺,就用你的酱菜当配菜,咱一起干!”
散会后,沈廷洲推着自行车等在门口,手里拎着个保温桶:“饿了吧?娘给你炖了鸡汤,还热着呢。” 聂红玉靠在他肩上,闻着鸡汤的香气,突然觉得眼眶发热。“廷洲,我刚才在台上,想起1968年的那个晚上,你从部队探亲回来,看到我抱着石头在雪地里哭,你把我们娘俩抱进怀里,说‘以后有我呢’。”
“都过去了。” 沈廷洲帮她擦了擦眼角,“现在咱们有食品铺,有着名商标,石头也上小学了,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他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个小小的银锁,“给石头买的,当年他发烧,我没钱买,现在补上。” 银锁上刻着“长命百岁”,在阳光下闪着光。
自行车在雪地里穿行,聂红玉坐在后座,怀里抱着证书和奖励金,感觉心里暖烘烘的。路过菜市场时,她让沈廷洲停下车,去老李的糖葫芦摊买了两串最大的。“当年石头总吵着要吃糖葫芦,我没钱买,只能捡别人扔的山楂核给他玩。” 她笑着说,眼里却有泪光。
回到家,院子里挤满了人。张奶奶、李大娘、还有食品铺的工人,都来道贺。柳氏端出一桌子菜:红烧肉、糖醋鱼、炒青菜,还有一大盆红薯粥。“大家吃好喝好,尝尝咱的红玉酱菜,这可是省着名商标的味道!” 她举着酱菜坛子,笑得合不拢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