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珍珍的回应和语气,罗开平早有预料,可当那句话真真切切钻进耳朵里,胸口仍像被钝刀子狠狠剜了一记,闷得发疼。
红盒递来,罗开平垂着眼,喉结动了动,轻轻一点头:“你说得对,珍珍。咱们不过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邻居,我这副样子,哪配得上你?我不过……是想让我妈闭眼前,少点心结罢了。”
话音落地,他转身就走,背影僵直,脚步却沉得像灌了铅。
王珍珍蹙着眉,目送他一步步远去,末了无声地叹了口气。
砰!
门扇撞上框,震得楼道嗡嗡作响。
罗开平在楼梯口顿住,指尖死死掐进掌心,目光阴沉沉地钉在503室门牌上。
回到屋里,他站在母亲空荡的卧室门口,昨晚那一幕又浮上来——
“妈,小时候我就想通了:那农夫扛着把豁口斧头,并不是因为他老实,而是他早把自己认死了——这辈子,就只配使那把烂斧。”
“命定了,就得认!”
“就是因为老实!”
“妈,他不是老实,是认命。认命的人,活该一辈子握着烂斧头。”
平码的眼神幽幽亮着,像两簇冷火,直直照进他眼底:
“哪个当妈的,愿自己儿子攥着破斧头过一辈子?”
“儿子,你别怕。欺负你的、抢你人的——妈一个都不饶!”
……
“妈!都是他们该死!要不是他们,您根本不会走!”
泪珠砸在地上,罗开平咬着牙,一字一顿。
阿倩的笑脸刚冒出来,又硬生生被摁了下去——金正中的话还烫着耳朵:她托他转交买衣服的钱,连最后一丝牵扯都断得干干净净。
只剩林安。
“你等着,我绝不会让你舒坦一天!”
……
晚上六点,打斋开坛。
嘉嘉大厦楼下,金正中一身靛青道袍,脚踩七星步,煞有介事地踩上法坛。
坛侧堆着纸扎的三层小楼、锃亮轿车、一对眉清目秀的童男童女;后头还摞着金山银山、成捆冥钞。
这些全是罗开平跑断腿置办的。一千二百块听着不少,可刨去纸扎、香烛、供品,落到金正中手里没几个子儿——他才懒得当这出力不讨好的冤大头。
不少老街坊聚在楼下,三三两两,抽着烟,低声聊着平妈。
人是不咋地,脾气冲,开口就呛人,可人走了,再大的刺也得咽回去——死者为大,这话总没错。
罗开平一身素白孝服,跪在坛边,盯着跳动的烛火,眼前晃过母亲拍他肩膀的手、塞进他手里的饭盒、半夜替他掖被角的侧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