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坊嚼舌根,说是段家人认定她害了段三郎,当场把她钉进棺材,活活陪葬。她断气那会儿,才十六岁。”

……

顾玄武脸上浮起一层惋惜,眉梢都耷拉下来。

十六岁啊,豆蔻初绽,正是春风拂面、花苞欲放的年纪,竟就这么碾碎在冷棺木里。

李月牙却嗤了一声,嘴角一撇:“依我看,这岳绮罗也不是什么干净角色。”

“嗯?这话怎么说?”顾玄武一愣,拧着眉问。

无心也偏过头,眼神亮了起来,静等着下文。

“小小年纪就私定终身,暂且不提;既然两人约好了共赴黄泉,她怕死,怎么不拦着段三郎?怎么不抢下那碗毒药、那根绳子、那把剪刀?就干瞪眼看着人咽气?人刚凉透,她倒踏实回家喝粥去了——心是石头雕的吧?”

顾玄武和无心齐齐怔住,谁也没料到李月牙能甩出这么几句扎心的话!

细琢磨,还真挑不出毛病!

林安却弯起嘴角,轻轻一笑。

“情之所至,爱之深浅,本就因人而异。说到底,岳绮罗心里那点情意,没她自己想的那么沉、那么烫罢了。”

“行了,不聊这个了。月牙,快动筷子,今儿老顾兄弟娶姨太太,咱们得去凑个热闹。”

“哦。”

李月牙应了一声,低头扒饭,却食不知味。

脑子里反复翻腾着林安那句话——

男欢女爱,苟且偷生。

她悄悄抬眼,盯着林安低垂的睫毛、握着筷子的手背、喉结微动的侧颈……

要是自己是岳绮罗,他是段三郎——

她会不会攥紧他的手,一起跨过那道门槛?

林安呼噜呼噜喝尽一碗粥,抬眼见李月牙傻愣愣盯着碗里米粒发呆,伸手轻轻碰了碰她胳膊。

“喂,月牙,魂儿飞哪儿去了?粥都凉了。”

“我愿意!”

李月牙脱口而出,声音又脆又急。

满桌人都愣住了,齐刷刷扭过头来,一脸懵。

“你愿意?愿意啥?愿意饿肚子?”

“你们瞅我干啥?吃饭啊!”

她猛地垂下脑袋,慌慌张张端起碗,勺子搅得米汤直晃荡,心口咚咚撞着肋骨——

怎么嘴比脑子快,把心尖上的话全抖出来了?

舀了两口粥,她忽然瞥见林安空了的碗,立马放下筷子,伸手接过碗,稳稳盛了三大勺热腾腾的白粥,推到他面前。

动作利落,眉眼温顺。

林安笑了一声,耸耸肩,埋头继续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