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间,他探手放倒了椅背。
何音调整好位置,舒舒服服地躺着,戴上眼罩,酸胀的眼球即刻松弛下来:
“那晚上怎么办?”
“徐医生正好有事,我就把他的票给了叔叔阿姨。”
何音心知没有这样巧合的事,却也没有拆穿他。
“虽然你答应了乔医生会去音乐会帮忙,但你的脚踝还没好。我觉得你还是跟乔医生打个招呼,先回家休息,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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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音掀开眼罩,瞄了一眼高峰的侧影。他的神情自然,话也是寻常关心的话,却让何音心中莫名觉得异样:
“我想先去看一眼,而且我的脚踝已经不疼了。”
“……听你的。”
何音探手取下高峰挂在椅背上的外套,闷头盖在身上。
“冷吗?”
“不冷。”
这样像你抱着我。
何音没有把话说出口,只是裹紧了衣服,慢慢滑入深沉而安宁的睡眠。等她再醒来时,驾驶位上空无一人,车里的暖气仍旧开着,热度灼人,闷得她喘不过气。何音试图按下车窗,却没有反应,她又拉了拉门把手,也没有反应。她疑惑地坐起来,探过身子去按驾驶位的控制开关,仍旧没有反应。
此时,车窗上已是雾气朦胧,空气中的氧气越来越稀薄。那一晚的窒息感再次扼住她的喉咙,何音仓皇去开储物箱找寻袋子。可打开的瞬间,疯狂流动的血液蓦然凝结。两双虎头鞋整整齐齐地摆放在黑洞洞的储物箱里,瞪得浑圆的老虎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她。车里的温度陡然拔高,无形的火焰灼烧着何音的喉咙,她拼命地拉拽着门把手,试图逃离。低沉厚重的诵经声漫溢开来,环绕在何音耳畔,越来越响,好似有成千上万个僧人在对着她的耳朵吟诵。何音用力捂紧耳朵,却无法阻止那声音钻入耳道,钻入脑海。
恍惚间,她仿佛又回到了大殿,年轻的方丈背身立在她面前,双手合十,头颅微垂。无数僧人的影子徘徊在他们周围,快速移动,化作熊熊燃烧的火焰。何音试图上前向那背影求救,可她每靠近一步,那背影便远离一步,任她如何努力都无法触及。突然那火焰蹿升起来,化作火墙横隔在她眼前。掌心的灼烧感是如此真实,何音收回手,捂住口鼻,遮挡热浪的侵袭。
正当她进退维谷之际,火墙那头的人缓缓转过身来,青莲花目微垂,似看非看。丰润的红唇无声开合,何音定睛去看,试图分辨对方在说什么。红唇蓦地紧闭,低垂的眼眸骤然圆睁,黑色的瞳孔上,赫然映着何音惊惧的模样。她惶然侧脸紧闭上眼睛,再睁眼时,却看到另一双眼里的自己,如出一辙的惊惧,却被温柔的眸光呵护着:
“不闷吗?”
何音猛地起身撞进眼前的怀抱。
“怎么了?”
高峰轻声哄着,替她解开安全带:
“做梦了?还是有什么事?”
何音咬着嘴唇,沉默地摇头。她真切地体会到,善意的谎言不仅会伤害被骗者,同时也深深刺痛着撒谎者的心。高峰没有追问,只是紧紧抱着她,抚着她的发丝,一下又一下:
“没事了。”
慌乱的情绪在宽大的掌心里镇定下来,何音自觉对高峰太过依赖,却无法抑制地留恋着他的怀抱、气息和掌心的温度。她侧过头,循着脖颈的线条,去搜寻坚毅的下颌线。高峰微微后仰,勾手抬起她的下巴,俯身贴近她的脸。何音缓缓闭上眼,就在唇齿相依的前一秒,含着戏谑的异色眼眸出现在车窗外。何音惊叫一声,慌忙推开眼前的人。高峰躲闪不及,差点撞到车把手。
“怎么了?”
何音指了指他身后,拉起外套挡住羞红的脸。
一丝冷风钻入车内,紧随而来的是莉娜调侃的话语:
“我只是来打个招呼,不是有意打扰二位的雅兴。”
“莉娜小姐,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高先生……那我先进去了,二位继续。”
车内恢复了安静,何音尴尬地拉下外套,偷瞄了一眼。高峰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继续?”
何音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扯下外套扔在他头上,拉开车门,径直下了车。额头细密的汗珠在冷风中消散,何音将羽绒服的拉链一直拉到下巴处,戴上帽子,缩着手等高峰绕到她身旁,即刻将手插入他的衣兜,赖在发烫的掌心取暖,另一只手顺势躲进他的臂弯:
“暖炉。”
高峰宠溺地笑着握紧她的手:
“专属暖炉。”
何音依偎着坚实的臂膀,脑海中却不由得闪现梦境中的眼睛。
恰此时,生活老师低着头走出音乐厅,和他们迎面遇到。说起表演服遗漏的事,何音便让高峰帮忙开车去取,自己进了音乐厅。保安要求查验工作证后才能进后台,何音无奈只能打电话求助乔医生。然而,出来迎她的却是欧阳。
“手怎么了?”
何音接过工作证,扯了扯袖子挡住掌心:
“擦伤。”
欧阳瞥了一眼她的脚,伸出胳膊:
“要不要扶你??”
何音摆手拒绝,调整了脚步,尽量掩饰脚踝的异样。
“其实你不来也没关系,乔医生带了不少帮手过来。”
“我只是想善始善终。”
欧阳没多说什么,配合着她的脚步放慢了速度:
“你那位高先生没送你来?”
“去帮忙拿遗漏的演出服了。”
“你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