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教室邻着一片竹林，风起时，阳光零落在地上，似雨似浪。何音想起初去溪谷那一天，水光潋滟的湖面，好似披着金衣，璀璨夺目。他们握着彼此的手许下的承诺，明明是那样真挚笃定，却又那么脆弱，禁不起现实的试探。何音低头看着腕上的手链，那一颗颗石头曾经见证过那一天，但那一天留下的似乎也只有它们。

“躲在这儿偷懒？”

走廊的窗台上，一头寸发的男人趴在那里，运动服的领子竖着，遮住了半张脸，星辰般璀璨的眼眸闪动着笑意。

何音不自觉跟着弯起眉眼：

“谁偷懒了，我在工作。”

欧阳打开窗，轻轻一跃跳了进来：

“看你半天了，一直在发呆。”

何音戴上口罩，示意他不要靠近：

“感冒，离我远点。”

欧阳随手拖了个椅子，径直走到她桌前，转过椅背坐下，单手支着下巴看她：

“不听老人言……让你别跳，你非跳。”

何音打了个喷嚏，没好气地瞪着他：

“你是特地来奚落我的？”

“我可没那么闲！是那个女魔头要我陪她来参观。”

“哪个女魔头？”

“就是骗你跳河的那个。”

“莉娜？她人呢？”

“在跟乔医生聊天。”

“你怎么不陪着？”

欧阳笑而不答，伸手探向她的额头：

“发烧还来上班？”

欧阳的手好似羽毛般柔软，和高峰粗粝的手掌完全不同。何音不着痕迹地躲开他的手：

“我又不像你有钱又有闲。”

欧阳收回手，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起身转悠到教室的另一侧，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架子上的乐器。何音试图专注在电脑屏幕上，可视线却不自觉跟着欧阳移动：

“你就不能坐下吗？”

“我让你分心了？”

“晃得我眼花。”

欧阳转到她身后，静静地站着，清雅的香水味萦绕在何音鼻翼间，若有似无，扰得她心神不宁：

“你能不能别跟监工似的盯着我？”

“我只是看看你在做什么。”

“乔医生巡讲的PPT。”

欧阳俯下身，凑近屏幕，一脸认真地说：

“做得够丑的。”

“PPT的作用是展示内容，做得花里胡哨的有什么用？”

“借口。”

“你做过PPT 吗？”

欧阳回头看她，满眼戏谑：

“没有，可我看过别人做的，都比你做的好看。”

“咳咳，你是故意来气我的吗？”

何音猛地咳嗽了一阵，灼热的呼吸捂在口罩里，化成水珠，湿哒哒地贴在脸上。

“戴什么口罩，也不嫌闷。”

纤柔的手指贴着耳垂勾下口罩的带子，微凉的手指抚过滚烫的脸颊。何音心中一惊，向后靠去，搭在椅背上的手臂挡住了她的退路。

“那么烫，还是回去休息吧。”

欧阳的声音和他的手一样，柔软而温暖，让人不由得沉溺。何音愣怔当下，呆呆地看着那双眼。她看到瞳仁深处刻着一个人，那个人和自己很像，却又有些不同。她不由自主地看进去，想要看个分明。

“我说怎么跑那么快！”

何音仓皇回神，循声看去，只见莉娜正靠在窗台上含笑看着他们。

欧阳站起身，椅背上的手仍旧扶着：

“聊完了？”

“闲聊而已……”

莉娜侧身跃进窗户，稳稳落地，宽大的裤腿掀起一阵风。她径直走到何音桌前，跨坐在欧阳的椅子上，蓝绿色的眼眸亮闪闪的：

“脸怎么这么红？”

何音心虚地捂着脸颊：

“有点发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