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它不可以,为什么?”
孔子抬起头,看着他。
老子说:“因为心里没有主宰,道就不会停留,外面没有印证,道就不会通行,从心里生发的东西,如果外面不接受,圣人也不会强求,从外面进来的东西,如果心里没有主宰,圣人也不会留存。”
他看着孔子,一字一句地说:
“名,是天下共用的器物,不可以多取;仁义,是先王暂时居住的旅舍,只可以住一晚,不可以久留;久留,就会招来责难。”
孔子听得入神。
老子继续说:
“古代的至人,只是借道于仁,寄宿于义,然后遨游于逍遥的境地;”
“他们在苟简的田里觅食,在不贷的园里立足。”
“逍遥,就是无为;苟简,就容易养活;不贷,就没有付出;古人把这叫做‘采真之游’。”
他顿了顿。
“那些把财富当作目标的人,不会让出利禄;那些把显达当作目标的人,不会让出名声;那些迷恋权势的人,不会让出权柄。”
“握在手里的时候,战战兢兢,一旦失去,又悲痛不已,这样的人,对世事一无所见,只知道盯着自己追逐不休的东西,这是天之戮民啊。”
孔子沉默了。
他想起这些年见过的那些人。
那些拼命追逐名利、权势、地位的诸侯,那些在权力斗争中你死我活的贵族,那些得到时欣喜若狂、失去时痛不欲生的人。
他们都在求。
可他们求的,和他求的,是同一个东西吗?
老子看着他,目光变得柔和了一些。
“怨、恩、取、与、谏、教、生、杀,这八者,是匡正人心的工具,只有那些顺应大道的变化、不被外物所滞碍的人,才能真正运用它们。”
他顿了顿。
“所以说,正,就是正,那些心里不认同这个道理的人,天门是不会为他打开的。”
说完,他不再言语。
院子里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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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孔子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低着头,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咀嚼什么。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
“先生,”他说,“弟子明白了。”
老子看着他。
“明白什么了?”
孔子说:
“弟子以前求道,是用眼睛去看,用耳朵去听,用脑子去想,可道,不是看来的,不是听来的,也不是想来的。”
“道,是走出来的。”
老子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欣慰。
孔子继续说:
“弟子这些年,走过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做过很多事,有时候觉得离道近了,有时候又觉得远了。”
“可今天听先生一席话,弟子忽然明白——”
“道从来不在远处。”
“它就在我身上。”
老子点了点头。
“你能这么说,可见是有所得了。”
孔子看着他,目光里满是感激。
“多谢先生。”
老子摆了摆手。
“不必谢我,正如你所说,是你自己走出来的。”
孔子沉默了一会儿,又说:
“先生,弟子还有一个问题。”
老子示意他说。
孔子问:
“先生之道,可传否?”
老子摇了摇头。
“不可传。”
孔子问:“那弟子如何才能得之?”
老子说:“你不是已经得了?”
孔子愣住了。
老子看着他。
“你方才说的那些,不就是你的道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