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丘继续说:
“弟子这些年,确实有些变了。”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曾经只会拿书简,如今握过锄头,握过缰绳,握过许多从前不会碰的东西。
手上的茧子,是一路走来留下的印记。
“弟子见过太多人,做过太多事,心里装了太多东西。”
他说,“有时候,弟子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谁。”
他抬起头,看着李耳。
“先生今日一番话,让弟子想起当年在城门口,第一次见到先生时的情形。”
他忽然笑了:
“那时候弟子什么也不懂,却觉得自己什么都懂;现在弟子懂了一些,却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懂。”
李耳看着他,目光里多了几分欣慰。
“你能这么想,很好。”
他顿了顿,又说:
“我听说,真正会做生意的商人,不会把好东西都摆在外面,同样的,真正有德的人,看起来反而像个愚人。”
他看着孔丘。
“你现在这个样子,就很好。”
孔丘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
这身儒服穿了很多年了,洗得发白,头发也没好好梳,有些凌乱地散在肩上,脸上更是风尘仆仆,比当年老了许多,也糙了许多。
可他忽然觉得,这样很好。
“多谢先生指点。”
李耳摇了摇头。
“不必谢我,你能听进去,是你自己的本事。”
“既然你想学,那么只要你留在这里一日,我便会将我所学的周礼尽数传授给你。”
“若是我没有空闲,你也可以去寻苌弘学一学“乐”。”
“是。”孔丘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两人就这么坐着,沉默着。
阳光从窗外透进来,照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
过了很久,孔丘站起身来。
“先生,弟子告辞了。”
李耳也站起来,看着他。
“去吧。”
孔丘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
他回过头,看着李耳。
“先生,弟子还有一句话,想问问先生。”
李耳点了点头。
孔丘看着他,认真地问:
“弟子这一生,该当如何?”
李耳笑道:“得其时则驾,不得其时则蓬累而行。”
“人生在世,不必强求。”
“便好似那水,顺其自然。”
孔丘听完,拜道:
“多谢先生!”
然后他转过身,大步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