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重要的。”

王老师点点头：“需要请假的话我批。回来补个说明就行。”

“谢谢老师。”

“你这孩子，以前话都不爱说，现在倒做出点大事来了。”

他低头扒饭，没接话。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他收拾书包准备离校。班长在讲台上喊：“下周班级展示要定主题了，有没有建议？”

没人应声。

他站起来说：“可以用方言做一期校园广播。”

全班安静了一瞬。

班长问：“你能负责吗？”

“我可以提供素材。”

“行，记下了。”班长在本子上写下一行字。

他走出教学楼时，天色阴沉，空气闷热。校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司机穿着制服，手里举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陈昊”。他走过去，报了自己的名字。司机帮他把包放进后备箱，说了句：“咱们得赶在四点前到会场。”

车子驶出城区，沿高架路向西。窗外城市景观逐渐变成开阔绿地。他靠在座椅上，闭眼休息。脑子里反复播放着几天前那段视频——他在社区活动中心教外国学者念一句家乡话，对方发音不准，惹得孩子们笑作一团。他自己也笑了，那是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说的土话也能让人开心。

三点十三分，车辆抵达会议中心东门。司机领他从专用通道进入大厅。现场已布置完毕：主舞台背景板印着蓝色地球图案，环绕着不同语言的文字“守护文化的根”；两侧摆放着各地非遗项目展台，有剪纸、泥塑、古琴演奏区。他的名字出现在右侧电子屏的嘉宾名录中，字体比其他人略大一圈。

工作人员引导他到后台休息室等待。房间里有茶水和点心，还有几份流程单。他拿起一份，快速浏览。颁奖环节排在第四项，前面分别是开幕致辞、专家报告和纪录片放映。他的发言被安排在领奖后一分钟，题目自拟。

三点五十五分，主持人通知候场。他跟着工作人员穿过侧廊，来到舞台侧面。幕布半掩，能看到台下坐满了人，前几排是穿西装或传统服饰的来宾，后排是媒体记者和观众。灯光打在主持台上，暖黄色，照得地板反光。

四点整，典礼开始。开场是五分钟的城市宣传片，画面掠过老街巷、集市、学堂、田野。接着是领导讲话，谈文化多样性的重要性。他站在幕后，听着扩音器里的声音，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裤缝线。

到了颁奖环节，音乐响起。主持人念到他的名字时，全场掌声持续了近十秒。他走上台，脚步平稳。颁奖嘉宾是一位六十多岁的女性，头发花白，戴着眼镜，胸前挂着工作证，写着“国际文化组织代表”。她将一张烫金证书递给他，同时握住他的手轻轻摇了摇。

“这个行动，为全球文化保护做出了杰出贡献，具有示范意义。”她说。

他低头看着证书，上面写着他的姓名、奖项名称和官方编号。纸张厚实，手感微凉。他点头致谢，接过话筒。

“这是对我们努力的肯定，我会继续为方言保护奋斗。”他说完这句话，台下再次响起掌声。有人举起相机拍照，闪光灯亮了几下。

发言结束后，他被安排到采访区接受简短访问。记者问他是怎么开始这项工作的，他答：“因为我发现身边会讲方言的老人越来越少。”

问下一步打算做什么，他说：“先把现有的材料整理成可共享的资源库。”

镜头拍完，他回到后台，把证书放进资料袋，拉紧双肩包拉链。

晚上七点二十分，他回到家。屋里漆黑一片。他打开灯，放下包，第一件事就是把U盘从电脑上拔下来，放进抽屉最底层。然后取出那本深蓝色笔记本，在最后一页写下新的计划条目：“建立方言资料共享平台”。写完，用横线划掉原来的那条。

他站起身，拉开窗帘。外面下起了雨，雨水顺着玻璃蜿蜒流下，模糊了远处楼宇的灯光。他望着窗外看了一会儿，转身去洗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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牙刷在嘴里来回移动，泡沫溢到嘴角。镜子里的脸被灯光照得清晰，眉毛很淡，鼻梁挺直，嘴唇因干燥起了点皮。他用水冲掉泡沫，拧紧水龙头，顺手把毛巾挂回挂钩上。

回到卧室，他打开手机相册，翻到今天拍摄的照片。有一张是在后台拍的，他拿着证书站在镜子前，神情平静。他选中这张，设置为锁屏壁纸。

床头闹钟显示二十一点零七分。他关掉台灯，躺下，闭上眼睛。

脑子里浮现出那位国际代表握手时说的话。她说“贡献”，他说“奋斗”，两个词都很重，压得人睡不着。但他知道，这不是终点，只是一个被看见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