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雨的手机在凌晨五点二十七分震动了一下。她睁开眼,没开灯,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屏幕,一条新消息来自区教育发展中心:本周三至周五,请赴第三中学、城南实验初中、光明路小学开展写作指导交流,行程已对接完毕。
她坐起身,把被子拉到膝盖位置,打开台灯。光线照在书桌一角的文件夹上,那是王老师前些天发来的资料汇编,封面上写着“观察—响应—调整”六个字。她翻开自己的笔记本,看到昨天下午记下的几行字:“重点中学——技巧强,但空;普通校——想写,不敢动;小学——有声音,无结构。”她用铅笔在下面画了三条横线,又写下三个词:“去评分化”“声音转化”“接龙共创”。
六点十分,她起床洗漱,母亲在厨房煮粥的声音传进来。她背起包出门时,天刚亮,风有点凉,街道上行人还不多。公交车到站后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从包里取出三所学校随邀请函附寄的学生习作复印件,一页页翻看。一份作文标题是《我最敬佩的人》,写了妈妈每天做饭很辛苦,结尾说“我要好好学习报答她”。另一篇是日记体,《考试之后》,写自己考砸了不敢回家,躲在操场角落,最后父亲来接他,一句话没说,递过一瓶水。她在这页纸边缘写下:“真实情绪藏在动作里。”
第三中学的课程安排在上午九点。她走进教学楼时,走廊两侧贴着学生书画作品,教室门口挂着班级牌。负责接待的教务主任带她进了高一(四)班。三十多名学生已经坐好,桌上整齐放着笔和本子。有人抬头看她,目光迅速移开,也有几个盯着她背包上的布艺徽章——一朵手绘的蓝色小花。
她站在讲台前,没急着说话,先环视一圈。黑板干净,投影仪开着,但没人操作。她说:“今天我们不写命题作文,也不打分。我想请大家做一件事——拿出一张纸,写一件你最近撒过的小谎,不用署名,写完折起来放进这个盒子里。”
底下一阵窸窣声。有人低头咬笔帽,有人转头看同桌,一个戴眼镜的男生问:“真的不看名字?”
“真的。”她说,“而且我不念内容,只挑几句读,你们猜是谁写的。”
十分钟过去,盒子收上来。她从中抽出一张:“那天我说作业忘带了,其实根本没写。”教室里有人笑。又抽一张:“我对朋友说昨晚复习到十二点,其实我在看漫画。”笑声更大了些。最后一张:“我妈问我是不是偷拿了她的钱,我说没有,可那十块钱现在还在我的笔袋夹层里。”
笑声停了。她把纸条放下,说:“这些话平时很难说出口,对吧?但我们都知道,它们是真的。写作最难的不是用好词好句,而是敢不敢让真实的东西冒出来。”
下课铃响时,有几个学生围到讲台前。一个女生低声问:“我能把刚才写的拿回去吗?”她摇头:“不能。但我可以告诉你,明天我们会用这些故事编一个短剧,你们愿意演吗?”那个女生犹豫了几秒,点头。
中午她在教师食堂吃饭,教务主任过来坐。他说:“我们一直强调语言规范、结构完整,很少让学生碰这种题材。但刚才那节课,我看不少孩子眼睛亮了。”
她扒了一口饭,说:“他们不是不会写,是怕写真话没人听。”
下午两点,她到达城南实验初中。这是一所普通公办初中,教学楼外墙有些斑驳,操场边堆着几根跳绳和两个旧篮球。她被带到一间活动室,十多个学生已经在等。比起上午那批,这群孩子更安静,坐姿松垮,眼神躲闪。
她没让他们拿纸笔,而是掏出手机播放一段录音:“这是上周我在另一所学校录的,一分钟的声音。你们听听,能听出什么。”
音响里传出脚步声、开关门声、远处模糊的说话声、一阵笑声、还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放完后,她问:“谁能告诉我,这段声音发生在哪里?”
一个穿蓝校服的男生举手:“像是放学后的教学楼走廊。”
她点头:“你说得对。我现在请你们闭上眼,再听一遍。这次不要想地点,要想人——你觉得这里面有没有一个正准备逃课的学生?有没有一个刚被老师批评完的孩子?有没有一个人,在等人一起回家?”
第二次播放结束后,她发下纸:“现在,请你根据声音,写一个你想象中的故事。主角是谁都行,只要他是这声音里的某个人。”
四十分钟后,有人交稿。一篇叫《楼梯间的光》的短文引起她注意。作者写一个总考倒数的学生,每天故意留到最后离开,只为在空荡的走廊里大声唱歌。直到有一天,他发现音乐教室的门没锁,进去弹了五分钟钢琴。第二天,他又去了,看见地上多了半块巧克力。“我知道有人听见了。”文章这样结尾。
她把这篇读给全班听。读完后,那个男生低着头,耳尖发红。
第三天在光明路小学,对象是五年级两个班。孩子们比中学生活跃得多,一见她就七嘴八舌提问:“你是作家吗?”“你出过书吗?”“你能教我们写小说吗?”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她坐在他们中间的小凳子上,说:“我们现在就开始写。规则很简单——我说一句话,你接下一句,每人一次机会,不准重复前面的内容。我们一起来编一个故事。”
她开头:“从前,学校后门那棵老槐树突然开口说话了。”
孩子们一个个接下去。有人说它说“我已经站了八十年了”,有人说“今天轮到我讲故事了”,还有人说“我知道谁偷吃了食堂窗台上的包子”。
笑声不断。二十分钟后,他们共同完成了一个荒诞又连贯的故事:老槐树成了校园守护灵,每晚记录学生的秘密,但它从不告密,只在下雨时把叶子抖得哗啦响,提醒某个忘记带伞的孩子快跑。
最后一节课结束前,她让每个孩子写下自己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