课间休息,没人提起那篇故事。他也未主动提及。
中午十二点四十五分,他独自在办公室吃饭。盒饭是妻子早上准备的,米饭压得有点实,菜稍微凉了。他一边吃一边翻看今天要批改的作文。吃到一半时,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看,是论坛私信提醒。点开,是一位陌生用户发来的消息:“老师您好,我是一名乡村教师,刚刚读完您修改后的《教育新故事》,心里很难受,也很温暖。谢谢您写出这样的文字。”
他看完,没回复,把手机扣在桌面上。
下午第三节没课,他利用空闲时间把公文包里的资料重新归类。把“教育新故事”的所有草稿、反馈纸条、打印稿统一放进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封面用签字笔写下标题和日期。放进档案柜第二层,和其他已完成项目的资料摆在一起。
傍晚五点四十二分,他走出校门。天边有云霞,颜色淡,像被水冲过。校门口一群学生骑车离开,笑声断断续续飘来。他步行回家,路上买了份报纸,边走边看。新闻里提到本市将开展新一轮基础教育研讨活动,其中一项议题是“如何讲好一线教育故事”。
他看完这则报道,把报纸折好,夹在胳膊下。
到家后,他把报纸放在茶几上,换了鞋,去厨房帮忙择菜。晚饭期间,儿子问他周末要不要一起去公园钓鱼。他说:“看看情况,要是没事就去。”妻子说:“你最近总忙,该歇歇了。”他点头:“嗯,这段事做完了。”
饭后七点五十六分,他坐在客厅沙发上陪家人看电视。节目播的是科普纪录片,讲城市地下管网系统。他看得还算专注,偶尔应和两句。儿子靠在他肩膀上打瞌睡,他轻轻拍了拍孩子的背。
九点整,节目结束。他起身说要去洗澡。走进卫生间前,回头看了眼客厅。电视画面切换到广告,灯光柔和,妻儿还在沙发上坐着,没人说话,气氛安静。
他关上卫生间的门,拧开水龙头。雾气很快升腾起来,镜子一点点变模糊。他脱掉衣服,走进淋浴间。水流打在肩上,有点烫,他调低了些。闭着眼睛冲洗头发时,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那个学生接过作业本时,抬头看了老师一眼,嘴角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睁开眼,抹去脸上的水。
洗完澡出来,他擦着头发走到书房。电脑依旧闭合着。他打开台灯,坐了几分钟,什么也没做。然后起身,拉上窗帘。
回到卧室时,十点零七分。他躺下,关灯。黑暗中,听见隔壁房间儿子均匀的呼吸声。他翻了个身,面朝墙,闭上眼睛。
意识沉下去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得记得把档案柜再清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