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页的对话节奏还是不对。两个角色一问一答太工整，不像真实聊天。她把其中一段拆开，插入环境动作：“她说到一半，忽然停下来拧紧水杯盖子，又继续说”。再把另一句改成半句话，后面留白。

她标批注：“口语化不是靠加语气词，而是靠中断和不完整”。

时间跳到十一点零七分。她揉了揉眼睛，视线有点模糊。文档还剩最后五页没细改，但她决定今天到此为止。她保存文件，关闭电脑，把充电线绕好放进抽屉。

站起来活动了下肩膀，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路灯昏黄，照着小区空地上的长椅，一只猫正从花坛跳下来，尾巴高高翘起。她看了一会儿，转身回桌前，拿起笔在纸质稿上圈出明天要重点处理的部分：开头氛围、中间三处对话、结尾留白是否足够。

然后把所有材料收进文件夹，夹在课本中间。

她换睡衣，刷牙，躺下。闭眼前看了眼手机，论坛那个帖子下面多了三条回复。一条是“学姐加油”，一条是“求看看全文”，还有一条只写了两个字：“共鸣”。

她没回，锁了屏，放在枕头底下。

第二天早上起床，她把文件夹放进书包最里层。路上买了个肉包，边走边吃。到校时离早读还有十分钟，她坐在位置上翻语文书，没主动跟任何人提起稿子的事。同桌来了也没问，只是递给她一张纸条：“昨天那个故事，能不能借我抄一下结尾？我觉得写得很好。”

她接过纸条，点点头。

课间的时候，前排男生转过来问：“听说你在写小说？”她愣了一下，摇头说：“不算小说，就是一篇长作业。”对方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李老师在批改随笔时又一次写下评语：“文字越来越有自己的样子了。”这次没画笑脸，但用了蓝色钢笔，字迹比平时更用力。

王老师依旧没提，但在周五的班会总结里说了句：“有些努力看不见，但它一直在生长。”全班安静了几秒，没人接话。林小雨低头看着桌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带子上的毛边。

当晚回到家，她打开“修订版_v1”，继续修改。改完第十六页时停下，新建一个批注框，写下：“整体节奏前慢后快，考虑在中间加一场雨戏，打断一次对话，制造停顿感”。

她保存文件，合上电脑。

窗外夜色沉静，风停了，树影不动。台灯还亮着，光照在桌角那杯水上，水面平得像一块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