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紫垣漏尽御怒腾(四)

他眼底血丝密布,脖颈血管凸起,若不是强撑着几分理智,早已挥拳砸下。

“福贝子!”阿桂疾步上前,双臂死死箍住福康安腰间,“暂且息怒!朝堂之上,容不得意气用事!”

福康安浑身剧烈颤抖,深吸几口气后,狠狠将和珅掼在地上,自己则重重跪倒在乾隆面前,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

“陛下!臣自弱冠从军,南征北战十余载,您指东臣绝不往西!景铄出生八载,臣在京中不足半载……”他声音哽咽,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蒙陛下厚爱,教导犬子免于纨绔,臣感恩戴德。可如今竟有人暗通逆贼,斩草除根……臣自问无愧于国,却护不得妻儿周全,朝中奸佞勾结匪类,使出这等见不得人的行刺手段!”

他声音陡然拔高,“陛下!《孟子》有云‘始作俑者,其无后乎’!他们这般赶尽杀绝,实在欺人太甚!”话音未落,已泣不成声。

乾隆望着这对血泪交织的父子,想起福康安半生戎马、满门忠烈,喉头骤然发紧。苍

老的双手颤抖着扶起福康安,老泪纵横:“瑶林!朕视你如亲子,你今日之痛,朕感同身受!”他攥紧福康安的臂膀,骨节因用力而泛白,目光扫过满殿噤若寒蝉的臣子,字字千钧,

“爱新觉罗的江山,若连你都不愿保,还有何人可信?何人可保?”

殿内死寂如坟,群臣齐刷刷伏地叩首,无人敢出一声。

几位皇子面面相觑,偷偷望向痛哭的王拓与神色凝重的福康安,心中皆是一凛。

乾隆这饱含深意的话语,似是安抚,更似警告。在这朝堂之上,谁才是真正值得托付江山之人,不言而喻。

福康安浑身发颤,乾隆那番饱含深意的话语如重锤般砸在心头,竟让他一时忘了悲痛,呆望着这位半生追随、视若君父的帝王,喉间似被无形绳索勒住,发不出半分声响。

乾隆用力捏了捏福康安的臂膀,随后决然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