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家国诸事蕴心怀(二)

德麟见王拓望着《鬼谷子》轻搓指尖道:“先生让我研习兵法与权谋之术,虽知这些书多被视为‘禁书’,但以咱们家世,寻来倒不难。”

王拓喉头一紧,忽的握住兄长冰凉的手:“当年若不是为救我,兄长何至……”

“休提旧事。”德麟摇头打断,目光沉凝下来,

“你落水之事,明轩先生前日告知我。明里是父亲剿天地会余孽林爽文,暗里却总透着蹊跷。”他指腹敲了敲案头的《鬼谷子》,

“从你首次遇险至今,所有算计都冲着你来——他们留着我这个‘废人’,怕是想拿富察家血脉做筏子。此书虽讲‘捭阖’‘揣摩’,却也说‘察而后动’。景铄,你须得处处留心,莫给人可乘之机。”

王拓攥紧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沉声道:“日后行事,我定当多注意。来日父亲领兵在外,若有需谋划之处,还需你我二人共同商议。而今兄长久困书房钻研人心诡谲之术,难免体内阴气过重……”他扫过屋内层层叠叠的兵书,

“还望兄长多保重自己身体,应常去园中散心,一来可开阔胸襟,二来母亲见你气色好转,也能宽心。”

德麟苦笑道:“你当我不想?只是这身体……”他忽然握住王拓的手腕,

“但你既说要与我共商诸事,为兄便有个请求——日后无论遇到什么,莫要独自逞强。府中男丁如今只有你我……”

“我答应你。”王拓重重点头,见德麟面现疲倦不住咳嗽,忙替他拢了拢狐裘,

“兄长这是昨夜没有睡好?兄长先歇着,待来日,我再过来陪你说话。”

德麟忽然拉住他的衣袖,目光灼灼:“明轩先生当日反复叮嘱‘兄弟同心,可御外侮’,你可知他为何这般说?他怕我因救你致残而心存芥蒂,更怕我因身有残疾而心生怨怼。”他指尖轻叩轮椅扶手,语气却愈发坚定,

“可他到底小觑了咱们兄弟情分;也小看了我富察·德麟。若我计较这些,当年又怎会舍命护你?堡垒易从内部破,这话不错,但我富察家若连兄友弟恭都做不到,又何谈保住府中周全与富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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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拓望着兄长眼中的火光,喉间一热,正要开口,却被德麟摆手止住:“无需多言,你只需记住,往后无论风刀霜剑,为兄必为你分担。”

王拓出门招来贴身小厮,低声叮嘱:“替我盯着大爷房里,若他久坐不动,便以母亲名义请他去花园散心。若他不肯,即刻报于我知。”

屋内传来德麟的轻笑声:“景铄,到底你是兄长,还是我是兄长?怎的反倒管起我来了?”

王拓看见屋内兄长正望着他摇头苦笑,眼底却泛着暖意,便故意板起脸:

“兄长若不肯听劝,小弟自然要管。今日你先好好休息,待明日咱们便一同去园子里晒晒太阳,免得母亲又要念叨您的身子。”

德麟无奈摇头,却又忍不住轻笑出声,指尖轻轻拂过案头《鬼谷子》的书页,目光落在王拓离去的背影上,良久后吩咐丫鬟进内间休息。

王拓从德麟房中返回自己院落,迈进垂花门时,春日的风卷着细柳斜斜掠过廊下。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忽的唤住身旁的念桃:

“姐姐,替我泡壶碧螺春送去书房,我想静下来写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