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青霭浮檐辙印遥(一)

窗外箫声飘来,低婉如诉,呜呜咽咽的音调带着沉郁。

王拓皱眉道:“是……阿玛在吹箫?”

“你父亲总爱躲在雾里吹些愁闷调子。”夫人把粥盏放在床头,指尖轻轻揉开了王拓紧皱的眉间,

“前年在十一皇子府,你背《盛京赋》哄得皇上开心。回来你就缠着阿玛教你吹箫,赶明你给额娘吹些欢快点的。”

她望向窗外,晨雾渐薄,隐约可见九曲桥上玄色身影,手中竹箫泛着温润紫光。

箫声渐低,化作几缕游丝般尾音。

九曲桥上,福康安握着紫竹箫的手缓缓垂下,指腹摩挲管壁。

福康安身着玄色常服。腰间麒麟玉佩,随他转身轻轻晃动。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疲态。

管家捧着黄封套军报迎上,“老爷,军机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福康安整了整衣襟,他冷肃的下颌线重新绷紧,声音里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柔和:“先收着。”言罢,抬脚往暖阁走去。

念桃正悄悄整理小几上的药碗,见碧蕊望着窗外。

福康安踏过雕花槅扇,见王拓倚枕睁眼,这位戎马半生的权臣眉峰微颤,快步上前,握住那只苍白小手,指腹摩挲腕间淡红胎记,沉声道:

“儿啊,醒来就好,醒来就好……今日身体怎样?”声音微微颤抖。

王拓费力抬起颤巍巍的手臂,涩声道:“阿玛……”苍白面容泛起极淡血色,

“手足重得像有千钧,只能稍稍抬动……”他皱眉,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头虽依旧隐隐作痛,好在不像前日昏沉。”

王拓心中暗叹,前世苦修祖传八极拳与六合枪术,历经二十七年虽未完全踏入暗劲,却也凭半步之境游历山川,未尝一败。

如今转世,空有巅峰武学记忆,连抬手都艰难,恰似折翼苍鹰困于樊笼,纵有通天之能也难施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