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斋告辞离开。
回到营帐,他没先处理沙盘。而是让亲兵换了新灯油,取来最好的和纸、精墨。他坐在案前,闭眼片刻。
脑海里浮现出官兵卫最后一次见他的样子。那时黑田已病重,躺在床上,右手变形的手指还在空中比划阵型。临别前,他让人交给雪斋一卷《六国军形考》,扉页写着:“勿效信长,当学家康。”
现在,这句话又响起来了。
他睁开眼,提笔研墨。
纸上落下第一句:“昨奉嘉奖,愧不敢当……然近日风声鹤唳,恐有奸佞淆乱圣听……”
写到这里,他停了一下。笔尖悬在半空,墨滴缓缓坠下,在纸上晕开一小团黑点。
外面传来脚步声,是藤堂高虎。
“听说你要写信?”藤堂掀帘进来,看见雪斋在写字,没再往前走,“写给谁?”
“德川主公。”
“说什么?”
“说现在不该怀疑边将。”
藤堂站在门口没动。风吹起他的裤裙一角,露出脚踝上的旧伤疤。那是五岛水战时被敌船钩索划的。
“你要小心。”他说,“有些人不在乎你打了多少胜仗。他们在乎的是你有没有听话。”
雪斋没抬头:“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写?直说有人要害你?”
“不说人,说事。”
“说得再好听,也挡不住有人想拿你开刀。”藤堂走近两步,“你要真想活下来,就得让他们知道——动你,等于动整个奥州。”
雪斋停下笔。
他想起昨天夜里,工兵在地道口发现的那个铜牌。上面刻着“老中府”三字。幕府的人已经插手南部家的行动了。这不是单纯的边境冲突,是高层在借刀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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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新蘸墨,继续写:“……今虽退敌,然内忧未除。若因流言罢黜守土之臣,则四方将士何所依凭?恐忠者缄口,勇者解甲,国本动摇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