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斋的手指捏着那根竹竿,指尖发白。他低头看着简牍上的八个字:“粮陷松本,速断后援。”
他没有动。
帐外传来士兵操练的声音,铁枪戳地,脚步整齐。但他听得很远,像隔着一层水。
片刻后,他把简牍放在桌上,声音不高。“来人。”
亲卫掀帘进来,站定。
“取地图。”
亲卫应声退下,很快抱来一张羊皮地图,铺在桌案上。雪斋用竹竿压住一角,另一只手从腰间取出一枚铜钉,轻轻按在“松本”二字上。
他盯着那个点,慢慢开口:“片仓小十郎最后回报的位置是群马山区西麓,对吧?”
“是。”
“黑衣人往西走,带着老中府卫的腰牌,车辙止于鹿沼岭——他们不是劫粮。”
亲卫没接话。
“他们是藏粮。”雪斋的声音沉下来,“等我们乱,等我们出兵,等我们犯错。”
他抬头看向亲卫。“传令下去,找片仓小十郎的联络人,我要知道他现在离松本还有多远。”
“是。”
“再派人去查,最近有没有商人队伍经过群马到信浓一带,特别是打着茶屋旗号的。”
亲卫记下。
雪斋低头继续看地图。常陆—下野—奥州这条主道已经断了,东线海路风浪大,西线甲斐积雪未化,北线被南部军封锁。但还有一条路——从群马翻山进信浓,绕道松本,再折向北上越后,虽远七日,却能避开官道检查。
对方选这条路,就是不想让人找到。
可他们忘了,茶屋四次郎教过他一件事:商队走山路,必留标记。树皮刻痕、石头堆形、甚至粪便埋法,都是暗号。
他提笔写下第一道命令:
令片仓小十郎,若发现疑似粮车,切勿强攻,立即回报位置;同时散布消息,称德川已派援军三百骑正赶赴松本接应。
写完,盖印。
第二道命令紧随其后:
调赤备骑队三百人,轻装出发,干粮三日量,由副将带队,星夜奔赴松本方向。任务仅限接应与护送,严禁主动交战,除非遭遇直接攻击。
他停顿一下,在命令末尾加了一句:
沿途伪装成茶屋商队护卫,甲胄外裹南蛮红布,手持算盘旗号,通行文书用旧版纳屋执照副本。
亲卫接过两份命令,转身要走。
“等等。”雪斋叫住他,“告诉副将,路上若遇民夫车队,先问口令:‘藿香几钱?’答‘三文一两’者,方可同行。”
这是茶屋四次郎教他的暗语。十年前,他在堺町第一次见这胖子时,就被这样考过一次。
亲卫走了。
雪斋坐回椅子,手指敲着桌面。他知道这一招不一定管用。老中背后有人,地方官吏可能已被收买,关卡不会轻易放行。但红布和算盘旗能让守卒犹豫——商人犯不着造假货,真商人更不敢惹麻烦。
只要犹豫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