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骨轮廓很熟。
记忆突然翻上来——京都药店,冬夜,灶上温着药膳粥。一个冻僵的孤儿溜进来偷喝,被他用三痹散放倒。问为什么来偷,只说一句:“只想吃饱。”后来留下做杂役,扫地、洗药、烧火,干完活就坐在门槛上看账本。
眼前这人,就是当年那个孤儿。
“你叫什么名字?”雪斋问。
“田村信。”少年低头,“三年前从京都逃难来的。”
果然是他。
雪斋没再问,径直走到沙盘前。这是新设的兵法教学用具,画着山川道路与城池位置。他抽出腰间“雪月”刀,刀尖轻划沙面,划出一道曲线,像河流转弯,又像伏兵路线。
全场静了下来。
“从今日起,你随我学兵法。”他说。
少年抬头,嘴唇微抖。
“我……我不懂这些……只会记账……”
“你懂人心。”雪斋收刀入鞘,“能在饿极时忍住不抢饭,也能在被人赶出门时不回头骂一句。这种人,才看得清战场上的破绽。”
少年跪下,额头触地。
其他学生全愣住了。有人手里的算盘滑落,“啪”地一声打乱节奏。
佐久间默默收枪,枪柄缠着的破布被风吹起一角。他没走,也没说话,只是站在原地,像想起很久以前,在越前山中捡到一个饿晕的少年,拿饭团换他当三天试刀桩的事。
雪斋转向众人:“算术不能只算账,要算粮草消耗、行军速度、伤亡概率。医术不能只会背方子,要能在战场上判断伤势轻重,决定先救谁。武艺更不只是打架,是要知道什么时候不出手,什么时候必须杀。”
他指着沙盘上的线:“这条道,看着平坦,其实两侧有伏击点。明天我会在这里设阵,你们分成两队推演。输的人,去挖排水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