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斋未动。
秀吉俯视着他。“你现在拿着我的书,讲我的话,来教我怎么治国?”
周围近侍低头垂目,连呼吸都放轻了。
雪斋缓缓伸手,将书拾起。动作不急,也不慢。他用袖口拂去封面灰尘,重新打开,翻到某一页。
他抬起手,指尖落在四个字上。
“贪兵必败。”
然后他抬头,直视秀吉。
“太阁写这四个字时,心里想着谁?”
空气凝住。
秀吉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没后退,也没发作。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雪斋的眼睛。
良久,他慢慢走回座位,坐下,拿起团扇,轻轻摇了两下。
“你胆子不小。”他说。
雪斋仍跪坐原地,书捧在手中。“此四字刻于书首,官兵卫先生批注三行:‘胜而不骄者存,得而复失者亡,握天下权柄者尤慎之’。他写完此句三个月,便病逝了。”
他合上书,声音平稳。
“我今日所言,并非照搬书文。而是这些年在奥州,亲眼见百姓因赋重卖儿,见士卒因粮缺溃逃,见商队因关卡林立而折本。所以我信这三策——农为基,军为障,商为势。”
秀吉眯起眼。“那你以为,现在谁是贪兵?”
雪斋沉默两息。
“北条氏政增兵川越,德川家康暗购米粮,皆有迹可循。但他们若不动手,便不能定罪。唯有掌权之人,一念之间,可兴万民,也可累千户。”
他顿了顿。
“所以‘贪兵必败’,不是说别人。是提醒握权者,勿以天下为私器。”
殿内一片死寂。
一名近侍不小心碰倒了水壶,瓷片落地,清脆一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