义道看了他一眼,又看地图,最后落在俘虏身上。他没问为什么断指,也没问真假。只点了点头。
“你信他?”他终于开口。
“我不信他。”雪斋说,“我信沙子。”
义道皱眉。
“真粮队不会掺沙。”雪斋弯腰捡起一片麻袋残布,“假的才会。他们想让我们抢完就拉肚子,耽误追击。可人一贪便宜,就容易上当。”
他把布片扔开:“这人知道诱饵路线,也见过真图。他不是传令兵,是押粮副队长。职位够看地图,又不够死忠到底。”
义道慢慢点头:“所以你砍他手指,逼他不能说谎。”
“嘴能骗人。”雪斋说,“身体不会。疼的时候,反应最真。”
义道沉默片刻,低声说:“你变了。”
雪斋没答。
十年前他还背着药箱在山村治伤,被人偷了米都要追半里路。现在他能面不改色砍下别人三根手指,只为确认一条山路。
乱世教人活法。仁慈救不了全城百姓,准情报才能。
义道忽然问:“长谷川能赶得及?”
“能。”雪斋说,“他手上有德川送的铁,含碳高,韧性好。上次试刀,一刀斩断铁炮弹丸都没崩口。”
“你要用新投石机打哪里?”
“不是打。”雪斋说,“是拦。那条山道窄,两边是坡。只要炸塌一段,整支粮队就得卡住。”
“然后呢?”
“然后我们放火。”雪斋说,“烧他们的米,不留一粒。”
义道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目光沉了下来:“北部边境还有三座屯堡没修完。”
“修不完也得断粮。”雪斋说,“北条靠补给撑士气。粮一断,兵自乱。比修堡快。”
义道没再说话。他知道雪斋是对的。他也知道,这一仗之后,宫本雪斋不会再是那个只会按命令行事的家老。
他是主将。是决策者。是能把一根断指变成胜机的人。
风吹过来,卷起地上的灰。俘虏还在跪着,左手捂着右腕,血从指缝渗出。他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