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静坐。屋外再无动静。
过了半盏茶工夫,官兵卫才缓缓伸手,去收桌上的军备图。动作很慢,像是怕发出声音。
雪斋帮忙卷图。就在最后一圈快要合拢时,他看见官兵卫左袖口一颤,一张泛黄的纸片滑了出来,掉在腿侧。
他眼角扫过——纸上写着“六国军形考”五个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贪兵必败”。
纸片只露出一半,官兵卫没察觉,继续低头收图。
雪斋没动声色。他把图卷好,双手递还。
“此图我已记下。”他说。
官兵卫点点头,把图塞回怀中。那只变形的右手轻轻按了按胸口,像是在确认东西还在。
“你回去后,别提见过我。”官兵卫说,“也别提这图的事。”
雪斋应了。
“朝廷战报全是假的。”官兵卫压低嗓音,声如砂纸摩擦,“说我们在朝鲜节节胜利,其实各路大名都在偷偷撤兵。加藤清正前天烧了营帐,连夜跑了。”
雪斋记住了。
“你要是带兵去,记住两件事。”官兵卫抬起眼,“第一,别让兵带太多粮,带够十五日就行。多了累赘,少了拼命。第二,火铳当付与沙场老卒,新募之兵持长枪列于阵前。”
他说完,咳嗽起来。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肺咳出来。
雪斋没动。他知道这时候不该劝,也不该走。
等咳声停下,官兵卫喘着气说:“你和别人不一样。你要的是活下来的方法,不是赢的名声。”
雪斋低头。
“所以我告诉你这些。”官兵卫把手伸进怀里,摸出一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枚生锈的铁炮弹丸,“这是我从朝鲜带回来的。明军用的,口径比我们的大两分。你拿去,让锻冶师照着做。”
雪斋接过,指尖触到弹丸表面布满凹痕,隐约可见‘明’字烙印,随即默默放进袖中。
“还有一件事。”官兵卫突然压低声音,“津轻海峡那边,我已经让人埋了三处火药库。位置在地图背面,用铅笔标了三个点。你若守北线,可用它炸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