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以为自己听错了。有人怀疑雪斋疯了。拒绝赏赐已是大不敬,竟还敢开口索要军机密图?
高虎低头,把托盘放在案上。黄金在烛光下亮得刺眼。
家康终于动了。
他慢慢抬起左手,摸了摸下巴。然后,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讥笑,是真笑出来,声音低沉但清晰。
“哈……哈哈哈。”
他笑了一声,又一声,最后整个厅里都能听见。
那道红痕在笑声中微微发亮,像一道未愈的烙印。
他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只是笑着,看着雪斋,仿佛在看一块沉在水底多年的铁石,终于浮出水面,露出锋刃。
“你不要钱。”他说,“你要图?”
“是。”雪斋答,“奥州多山,海路复杂。我知道五岛水军练这套阵法用了三代人。但我想知道,它是怎么避开洋流、利用潮汐,在敌强我弱时反咬一口的。”
他没提朝鲜,没提李舜臣,也没提那一战的败退。他知道那些事不能说,也不该说。
但他必须拿到这张图。
没有它,他的海岸防线就是纸糊的。
家康还在笑,但眼神已经变了。他不再把雪斋当一个边地武士看。这个人刚在军费之争里赢了他一次,现在又当众拒金求策,步步都在打破规矩。
可偏偏,他没法发作。
因为雪斋说得对。他守的是奥州门户,挡的是外敌入侵。若他垮了,战火真会烧到关东。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家康开口,声音低了些。
“我知道。”雪斋说,“你想让我拿钱,安心做你的边将。可我要的是活命的办法。”
“你不信任我?”
“我信实力。”雪斋说,“不信赏赐。”
厅内一片死寂。
北条氏政捏紧了杯子。几位老臣交换眼神,有人摇头,有人皱眉。但也有人轻轻点头——他们见过太多被收编后失去锐气的将领,最后成了摆设。
高虎站在一旁,手按刀柄。他知道雪斋不是为了炫耀。他是真的需要那张图。当年在海上,他亲眼见过雪斋如何用三艘破船拖住朝鲜舰队整整一夜,只为让伤员先撤。
那种人,不会为虚名冒险。
家康终于停止了笑。
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块铜牌,扔在桌上。
“三日后。”他说,“江户城西校场,演武台。”
“我会让人把简化版的《蝴蝶之阵》布防图给你。不是全本,但足够你布防津轻海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