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擦,也没叫人换衣。就这么坐着,像在思考什么。
远处钟声再响,晚课将近尾声。
烛火被风吹得晃了一下。铜鹤的影子从雪斋脚边移开,慢慢爬上家康的鞋尖。
官兵卫闭上眼,靠在席上,像睡着了。
雪斋垂下视线,手指又在袖中轻轻划动。他在默演下一步账目:五百二十三挺铁炮,每月需铅子三千枚;三百一十七匹战马,每日耗豆料七石;三屯堡完工后,还要建了望塔、设烽燧。
这些数字他记得清楚。
他知道,军费之争已经过去。但真正的博弈才刚开始。
家康终于动了。
他缓缓站起身,整了整衣袖。动作很慢,但每一步都稳。
他走过雪斋身边时,脚步停了一瞬。
没有说话。
也没有点头。
但那只沾了酒的手,轻轻抬了一下,似是示意。
然后他转身离去,背影消失在廊柱之后。
宴会未散,气氛却已不同。
有人开始低声议论。有人说:“这宫本,不简单。”有人说:“难怪百姓送伞。”
北条氏政喝了一口酒,把杯子放在桌上。这次放得很轻。
雪斋站在原地,手已离刀。
他没看任何人,只盯着地面那片移动的影子。
风又吹了一下烛火。
火焰跳动,映在他左眉骨的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