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庆三年。
他记得这个年份。
南部家正式接管这片领地,是在隆庆三年春。当年冬天,北川断流。地方志说是山崩,没人追问。
但现在,井底挖出了古河道石碑,位置正好卡在新开垦地的上游咽喉处。如果真是人为截流,那不是天灾,是杀地。
“取炭笔和纸来。”他对亲兵说。
他在地上铺开一张粗纸,开始画地形。井的位置、周边高地、坡度走向,一一标出。又用手指蘸口水测风向,判断水流可能的改道方向。
正画着,远处传来马蹄声。
一名信使飞驰而来,勒马停在荒地边上。他跳下来,递上一封封口的信,火漆印是千代常用的样式。
雪斋拆开,扫了一眼。信上写:上游十里程野谷,发现南部家役夫百余人,运石筑堤,已三日。未报官府,亦无勘合文书。堤址位于北川原道上游三里,疑似蓄水控流。
他看完,没说话,把信折好收进袖中。
太阳已经偏西,阳光斜斜照进枯井,石板上的河道纹路被拉长,像一条死去的蛇躺在地上。
雪斋站起身,拍掉膝盖上的土。
“去把水平仪拿来。”他说,“还有测绳。”
亲兵应了一声,转身要走。
他又叫住。“等等。再去叫两个人,带镐头和铲子。今晚,这井还得再往下挖一尺。”
老农一直蹲在井沿,听到这话,抬起头看他。
“你信我说的?”老人问。
雪斋看了他一眼。“我不信话。我信泥,信石,信水走过的路。”
老人嘴角动了动,没笑,但眼神松了下来。
天色渐暗,第一批干活的人回来了。有人送饭,雪斋摆手没接。他蹲在石板旁,用手丈量河道刻痕的宽度,再换算成实际水流规模。按这个宽度,北川原本水量不小,足够灌溉三千亩地。
他忽然想到什么,翻出账册,查最近三年的旱情记录。果然,自隆庆三年后,每年春耕都缺水,官府不得不从南泽湖调水,运费比粮价还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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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南泽湖,正是北川的终点。
他把炭笔往纸上一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