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很新,墨迹未干。
雪斋把两张纸并排放在灯下,看了一遍,又一遍。
门外传来脚步声,他迅速将文书放回原处,只留下空白页压在上面。然后坐下,翻开一本兵粮账册。
进来的是副官,报告火药入库完毕,俘虏审讯开始。
“让佐藤负责。”雪斋说,“问话时我在隔壁。”
副官走后,他重新取出那两份批红,放在桌上。右手无意识摸向腰间,刀柄上还沾着干掉的血。
他想起昨夜砍下敌将头颅时,对方说的那句话:“你这药师走狗,竟敢犯我疆!”
那时他只想杀人。
现在他明白,杀一个人容易,活在一群人中间才难。
外面天已大亮。校场传来操练声。他站起身,走到角落的木架前,那里放着“色色威腹卷”的外匣。他没打开,只是用手抚过匣面。
荣耀是真。
怀疑也是真。
赏你,是因为你有用。
查你,是因为你太有用。
他忽然笑了下。不是开心,是明白了什么。
这时千代走进来,手里拿着药包。“伤口裂了,换药。”
他摇头,“等会儿。”
“你左肩的缝线崩了。”
“那就再缝一次。”他说,“但现在不行。”
千代没坚持,把药放在桌上,“主公派人来问,铠甲可合身。”
“我说过,明日才穿。”
“那你今晚得试。”
雪斋没答,只问:“最近有没有人打听我和黑田的往来?”
千代一顿,“茶屋那边传话,说有人在堺町问起你三年前的商队账本。”
“哪个商队?”
“朝仓家通行文书那次。”
雪斋眯眼。那是伪造印章的事,只有极少数人知道。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是政厅院子,几个文书正在晒账本。阳光照在纸上,字迹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