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次郎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酒。
“吓到了?”他问。
雪斋摇头:“只是没想到,铁能做成这样。”
“不止铁。”四次郎喝了一口,“整艘船用了三千根木料,两千斤铁钉,三百匹帆布。从里斯本到日本,半年航程,靠星象和罗盘导航。”
雪斋沉默。他知道九州那边有人用南蛮火枪,也知道大友家买过一艘小艇。但没见过这么大的船,更没想到它的建造方式完全不同。
“你想不想知道,丰臣大人愿出多少钱买一艘这样的船?”四次郎突然说。
雪斋看向他。
“五百两。”四次郎说,“每艘。”
雪斋皱眉:“太少了。光材料就不止这个价。”
“我不是说造船的钱。”四次郎笑,“我说的是‘送第一艘船的人’能赚多少。”
雪斋没懂。
“谁能把南蛮船引进日本,谁就是‘御用舶使’。”四次郎压低声音,“十年免税,百名武士护商队,进出任何关卡不用查文书。这些值多少?”
雪斋明白了。
这不是生意,是资格。拿到资格的人,以后做什么都畅通无阻。
“所以你让我来看?”他问。
“对。”四次郎点头,“我在找合伙人。你懂算账,会剑术,去过甲贺,认识黑田官兵卫。最重要的是——”他盯着雪斋,“你能看出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雪斋没回应。他看着铁锚,脑子里又回到那五个步骤:铁锭→加热→锤型→穿孔→铆合。
如果把这个法子用在别的地方呢?
比如铁炮架。现在一支铁炮要手工打磨底座,耗时三天。但如果分成五道工序,十个人同时做,一天能不能做出三十架?
他手心开始出汗。
这时一阵风吹来,带来一股金属烧过的味道。他低头,发现右手拇指被铆钉边缘划破了,血珠渗出来,滴在甲板上。
他没擦。反而用手指蘸了点血,在掌心画了个简单的图:一块铁板,两个孔,一根销钉穿过。
旁边传来脚步声。
四次郎站在他身后,看着海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