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堂咧嘴:“你就打算这么放他们走?”
“现在不能逼太紧。”雪斋望着远去的船影,“他们背后有澳门商会,闹大了,德川那边会有话说。但我们得让他们知道——偷东西的,未必只有他们。”
他顿了顿,又低声补了一句:“夜里派两个人,盯紧他们的货舱。别动手,只看。”
藤堂点头,随即挥手召来水兵,命人将那门青铜炮吊入底舱,严加看管。他自己则走到船舷边,望着海面出神。
太阳开始西沉,海面由蓝转金。旗舰静泊不动,其余船只散列周围,形成半弧阵型,像一张未合拢的弓。
雪斋仍站在甲板中央,手里握着那支镶宝石的火绳枪。他再次翻开枪托内侧,确认那个“安宅氏”的刻痕。这痕迹很新,像是最近才补刻上去的,笔画略显生硬。真正的旧款不会这样写字。
他知道,这些人撒了谎。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已经露出了破绽。
他把枪交给身旁侍卫,命令:“送工坊。让老铁匠拆开看看机关,别碰火药池。”
说完,他走向指挥舱,脚步沉稳。经过藤堂身边时,低声说了句:“你动作够快,昨夜进他们船底,没惊动哨兵?”
“嘿,”藤堂笑了,“我让鹦鹉学了几句葡萄牙话,往他们粮仓一放,全船都乱了。”
雪斋嘴角微动,没说话,进了舱门。
舱内桌上摊着海图,烛台刚点上。他坐下,解开外袍,从怀里取出那份“斩逆名录”,放在灯下。纸页边缘已被汗水浸软,字迹有些模糊。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在名录背面空白处写下三个字:查火炮。
然后合上本子,吹熄蜡烛。
窗外,最后一缕阳光落在远处葡萄牙商船的帆顶上,像一道不肯熄灭的火痕。
海风渐起,吹动船旗,猎猎作响。